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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博体育 怎么样还原西安事变的原始状貌

2018-03-15

  西安事变是怎么发生的?是否如资老太婆所“揭露”的那样是背后的挑动者甚至是“的策划者”?我们不妨遵照原始史料的道去探访其发端与源头吧。

  【本文为作者向察网的独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观点,转载请注明来自察网(,微信公共号转载请与我们联系。】

  【按:西安事变81周年纪念即将来临的时候,令人想起一个笑话:西安事变自发生以来,故事逐年增多,至今不知有多少个版本了。然则哪一个是真实的版本呢?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真实的版本呢?

  当代有一位姓资的老年女“学者”前些时在一所名校开,自谓为青年人受伪造或的历史而夙夜忧叹,久不能寐。她举例提到西安事变,称有确凿史料可证该事变为在背后策动。言外之意是这一长期为者了。据在座者说,当场有学生请她提示“确凿史料”的方向,以便查证。她说当然会向大家提供的。然而直至结束她匆匆离场,并未再提及此事。

  其实这位资老太婆自己就是个历史造假成性的伪学者。说她是伪学者是因为她并不是实实在在的史学家,近年来却十分热衷讲史,而且特别热衷讲国共斗争史,而且总是下笔千言却谬以万里,而且总是没来由地喜欢扬国抑共。

  你不喜欢领导的、喜欢蒋介石领导的,这是你的,别人当然;但你不能搞历史造假,把等人没有干过的事硬栽到他们头上。一个自诩为“态度严肃的学者”为什么要干这种严重“不严肃”的事呢?问题出在情感上!而一个严肃的史学家(当然,她只是冒充的)最需要克服的正是这个,否则势必毫不负责地出现“以论带史”的现象。

  西安事变是怎么发生的?是否如资老太婆所“揭露”的那样是背后的挑动者甚至是“的策划者”?我们不妨遵照原始史料的道去探访其发端与源头吧。】

  大雪如幕,连月不开,厚厚的积雪把整座城市包裹起来了。刚来的人往往会懵头转向,分不清哪是街道,哪是房屋,仿佛误闯雪山雪谷一样。

  下午5时,刚漫进城的薄薄暮色,把积雪点染成了铁灰色;而少数酒馆、妓院门口的红灯,投射在近处的雪上,仿佛一片片凝血。

  就在这一大滩凝血后面有一家豪华的日本菜馆富士之梦。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与高级参谋福田纠夫代表关东军司令官在这里为两位东京来客洗尘。

  冈村宁次坐主人席,福田纠夫坐陪客席,石原莞尔与矶谷廉介坐贵宾席。都像中国汉唐时代那样坐在地上。他们没有像通常那样叫几个艺妓插花陪坐,主要是为了不至泄密。

  石原与矶谷是代表军部来满洲传达,同时听取关东军的意见。正式传达将在明天上午进行,从关东军司令官到大佐以上军官都要参加。明晨华北派遣军也要派几名重要军官飞来陈述他们的意图。

  酒过三巡,冈村宁次做出体己的样子,把上半身向石原莞尔倾了一下,又向矶谷廉介倾了一下,小声说:“石原君,矶谷君,军部对西安事变采取什么样的对策,能不能先透露一二?”

  矶谷说:“我们当然都是好朋友,在座的也都是帝国忠诚的军人,本来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况且明天也就要向大家宣布了!一定要现在就知道的话……也要石原君来讲比较恰当一些!”

  石原莞尔刚刚从火锅里夹了一筷炖得稀烂的狗肉送进嘴里,边嚼边嘲笑地睨视矶谷廉介,说:“为什么是我说才恰当呢?我不明白!”

  矶谷打了两个哈哈,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刚刚获悉西安事变的时候,陆军省、海军省、参谋总部的联席会议,都是由你向长官们作主题报告,也是由你推动了长官们作出了现时的策略选择!甚至天皇陛下也于昨天晚上召你进宫,与御前首席枢密大臣西园寺公望一起研究西安事变的情况,陛下也很快批准了两省一部联席会议的呈文。所以你石原君是最权威的西安事变对策诠释者!”

  石原莞尔放下酒杯。皱起眉头,说:“这个事情不太好说,因为两省一部会议事实上并没作什么决议,而只形成了一个策略性意见!为什么呢?因为西安事变的详情我们还不清楚,蒋介石的也不知道,此时贸然制定对策,那就太冒险了吧!”

  矶谷廉介说:“石原君意思是说,现在只能有一个基本方略,也就是不论有没有西安事变都应该确定的方略;至于西安事变的具体对策,应该随着事态的发展以及我们获得的越来越多的情报,逐步确立,逐步修正。石原君,我的理解对不对?”

  鉴于支持德王发动侵绥行动的失败,以及因为这种失败引出了南京的强硬外交,导致了中日南京谈判的失败,引起内阁和海军的不满,甚至御前首席枢密大臣西园寺公望也啧有烦言,关东军的冒进丢尽了帝国的脸面,干扰了蚕食政策的实施。军部不得不同意内阁关于在中国特别是内蒙暂时采取收缩和退让的政策。根据这个基本方略,对西安事变应采取谨慎态度,不可急躁,不可冲动,不要重蹈以前的覆辙,避免采取火上浇油式的方法;主要应该是静观待变,努力去获取正确情报。

  冈村宁次说;“我们关东军以为,蒋介石在西安不明,蛇无头不走,这正是一个打击中国这条巨蟒的好机会,不抓住就太可惜了!”

  石原莞尔已失去了“九一八”时期的,通过几年来日本的拓进在华北受阻,通过对中国研究的深入,他逐渐变成了蚕食派和稳健派;对鲸吞派的冒进常常作出尖锐。这方面的著作有《对华新策略》和《的选择》,对日本上层影响至深,同时也为他赢得了杰出战略家的声誉。

  他说:“冈村君只看到了蛇无头不走,没看到只要我们现在轻率用兵,必然刺激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张学良必会在全国压力下,规规矩矩再把蛇头放在蛇身上。那样一来,中国必将举国一致,同仇敌忾,以致我们充分消化满洲和蚕食华北的计划将会严重受阻甚至受到挑战!所以,现在我们要对张学良暗中取态度,在华北特别是内蒙适当,更不可有丝毫。这样,西安事变就会成为中国各方实力派再起逐鹿的契机。火并之间,蒋介石就有可能成为品!没有蒋介石,中成什么样子?军阀割据,战火不息。那个时候,帝人的机会才真正到来了!”

  但他又指出,即使是到了那个时候,也要在局部用兵,不宜于全国开花。中国是一只生病的大狮子,日本只是一只小鼠。鼠要吃掉狮子,只能一口一口地来,一口一口地消化。就目前而言,不论西安事变的结果怎么样,也决不能全面开战;而是巩固在华,不失时机地开发满洲,利用中国的资源兴建日本的大工业。待到积存足够的战略物资,能增建五十个师团,那时可以把作战地域逐步扩展到黄河以北,视情况也可包括上海方向。如果现在就扩大战争,中举国一致,出以潜力,日本就会陷入一泥淖。

  冈村宁次说:“几个月前就有情报表明,张学良与杨虎城暗中沟通。他们这次发动事变,会不会是国际和策动的?”

  石原莞尔想了一想,说:“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情报。不过,被蒋介石围剿多年,死了很多人,一向视蒋介石为死敌,也可能这么干!有时候会蒙住战略眼光。他们没有看到,蒋介石一旦死去或者被解往长期,军队就会四分五裂,各地实力派也会乘机再起,最大的受益者将不会是中国的任何一个派别,而是大日本!”

  石原莞尔说“尽管如此,我们的宣传口径也不能同情这次事变,而是。为什么要这样呢?一方面可以借此让亲蒋介石的黄埔系将领看到大日本是站在他们一方的,也很担心他们的安危。这种佯动乃是一种情感投资;另一方面让发动事变的一方误以为捉蒋是捉对了,日本那么同情蒋,说明日蒋之间有什么的默契!我们持这种态度,有一石二鸟之妙!”

  【“应当适当利用这次兵变,以期推进对华政策。但要注意,不要区区小计谋。”具体对策纲要是:“迅速获取正确情报;采取必要措施,、日本权益;以同情的态度对待中国特别是其,指出这是的,适当进行宣传,避免陷于被动;与外务、陆军保持密切联系,统一护侨政策。”(页末注:《日本外务省档案》,S 68,S 1615-28,第25-26页。)

  【“日本依然并希望实现既定的对华政策,与此同时,要以特别的态度对待此次事件,以期切实获得中国的。但若南京以及其他地方不改变以往政策,反而更加抗日反日、侵害日本安全或在华权益,须毫不犹豫地行使自卫之权。”接下来将上述观点具体表述为六条,主要有“对于此次事变,不必改变以往方针,而要沿续并推进既定的外交方针和对华策略,事态的发展”;对于华北则希望“相机将自治与防共的协定扩大到华北五省”;对于蒙古,也按既定方针加以实施。同时通过内部工作,引导绥远傅作义,苏联的潜在策动。(页末注:《日本外务省档案》,S 68,S 1615-28,第19-24页。)

  【“此次事件给予日本方面的影响最大,日本当然对此十分关心,并密切注视事态的发展。……西安事变疑为有倾向,日本不能不严重关注。对于那些主张容共联苏者,无论他们是在中央还是在地方,日本都希望使其迅速消失。”紧接着在次日——也就是18日,外务省发表非正式声明,继续了有田外相的观点,希望中国方面对于张学良等人的容共抗日之举,“必须采取严重适当的措施。”(页末注:《日本外务省档案》,S 68,S 1615-28,第61-64页。)

  第三国际认为,西安事变是日本人和在背后策动的。旨在造成中国的大,以利于日本帝国主义火中取栗;

  得到西安事变消息时,几乎所有的高层领导一时都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他们对此,事前毫无所知。

  西安事变还有什么可写之处?数十年来,海峡两岸,世界各地,有关西安事变的撰述车载斗量不可胜数;然而或囿于党派,或限于史料的占有和把握,或为贤者讳,或为仇者矢,无一不是或远或近地偏离了真实。

  本书虽是娱情怡神的小说,却不敢偏离信史之律。笔者披汰多如山积的原始资料,甄照张学良近年的实录,惊讶地发现西安事变的动因并不像人们以往了解的那样简单,波谲云诡的大势所然之下,竟另有诸多难言之隐。我们不能过于高看事变中的“”,也不宜过于贬损其间的。人性的和人性的竟可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通常用渺小与伟大来进行区别则显得过于肤浅与苍白,席卷于事变中的人们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潜在的丑陋与的美好交相辉映于众目睽睽之下了。

  邓文仪到西安的时候,蒋介石还在洛阳避寿;张学良也滞留洛阳与蒋介石就剿共与停止剿共的问题较劲。邓文仪不避大雪封冻来这里,是奉蒋介石的命令就近指挥西北地区的情报活动。不论是中央组织部调查统计局(中统)系统,还是复兴社和军委会双重领导的戴笠处(后来的军统),这段时期都得服从邓文仪的指挥。

  自从红军二、四方面军入陕与中央红军会师,究竟有多少人枪,苏联在多大程度上给予了支援,这些都必须搞清楚。邓文仪取得了第一手资料以后,对当前的动向与底牌进行探究,再向陈立夫提供。邓文仪在莫斯科和有过接触,一直又是研究问题的专家,这个任务交给他自然比交给戴笠合适得多。最初由宋子文指挥后来交给陈立夫负责的国共秘密谈判,由于蒋介石多次塞入苛刻条件,一再搁浅,现在差不多成了僵局。是让僵局继续发展下去,全面实行军事解决;还是剿抚兼施甚至停止围剿,全面和谈,都得取决于邓文仪的情报和研究结论。

  不料邓文仪在研究问题的同时,发现张学良通共并非,而是事实;甚至不是浅层次的接触,似已结成某种程度的联盟。

  听晏道刚说,任随各种渠道的情报潮水般涌到委员长案头,委员长也不相信张学良,以为至多不过是保存实力不愿剿共而已。

  委员长的不经意与轻信,有可能给包藏祸心者留置不少机会,从而遇到不测,甚至致使他本人遭到谋害。

  他告诉晏道刚,他要马上去洛阳,手持情报去,痛陈一切,要求对张学良采取措施,把东北军调离陕北。

  晏道刚瞧着他,视线被牵来牵去,脑袋也随着小幅度摆动。不禁皱了皱眉头,感到邓文仪把问题想严重了,担过头了。

  邓文仪停住足步,视线直逼晏道刚,说:“晏参谋长,部下以为,如果情报可靠,张汉卿与发生了深层次,张、杨、共组成了某种秘密联盟,那么就什么都可能发生了!张汉卿背后有了靠山,加上公子哥脾气,不计后果,草率从事,缺乏深谋远虑,就有可能为人所不敢为!所以部下以为,委员长这个时候到西安,非常不安全,应该想办法!”

  “你说得好轻巧!电报上怎么说?抽象地说这里有,叫掉头回洛阳,委员长能听吗?以他那个爱面子的脾气,会当着张学良的面,为一份内容‘’的电报火车掉头开回洛阳去吗?要叫火车掉头回洛阳也不难,索性说西安发生了兵变,或者说张、杨部队设下埋伏张网以待。可是这军情之罪谁来承担?那可是要杀头的呀!”

  邓文仪说:“面对张、杨十七万人马是太少了,不过缓急之间也可以抵挡一阵!晏参谋长,你听我说,这三个团应该作好准备,紧紧跟随委员长——从下火车开始,要寸步不离!”

  晏道刚哼了一声,嘲笑道:“雪冰,你以为委员长会同意吗?洛阳那边樊崧甫有电报给我,说委员长为了表示相信张汉卿,只让蒋孝先带了十几名侍卫上火车!我们这里出动三个团去护卫,能不遭他的骂吗?”

  又过了一会儿,黑乎乎的火车头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列车进站了。虽然速度缓慢,人们还是感觉到山岳般的威压逼过来,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与火车头紧挨着的车厢是厨房,第二节是机要室,第三节是五名卫士,第四节是两名副官,第五节是侍从室主任钱大钧,第六节是蒋介石的办公室,第七节是蒋介石的卧室,第八节住着张学良,第九节是两名侍卫官,第十节是八名卫士;以下还有几节车厢空着,大约是必要时上卫兵吧。

  车刚停稳,张学良就钻了出来。脸红筋胀,探头探脑,一下就看见接站的人群前面是杨虎城、邵力子、晏道刚。这三个人正在向他招手;便也举手打了招呼,跳下车来,迎过去。一一握手寒暄。然后说:

  “委员长正在骂我,简直就像骂小孩一样,真让人受不了!你们快到他那里去吧,我到钱慕尹(钱大钧)车厢去一下。”

  杨虎城、邵力子、晏道刚一起登上列车,进入蒋介石的车厢。见蒋介石在那里走来走去,余怒未息的样子。大家向他道辛苦,他也没有答理;也许还陷在某种不快的情绪里出不来,根本就没听见。

  毕竟邵力子是,资历也不浅,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说话。上前一步,请示他,是再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就下去换乘汽车?华清池那边的住处已经安顿好了。

  钱大钧拉起张学良的手,旋往外走旋继续劝慰。一前一后刚刚脚落地,见接站的人们已经各自上了自己的车;蒋介石早就在小汽车里坐稳,邓文仪站在车窗外诉说什么。蒋介石挥了一下手似乎是叫邓文仪上车去说。

  小汽车队前呼后拥地向华清池开去。前后是两辆卡车,满载张学良卫队;沿途岗哨不断,都是东北军士兵。

  邓文仪坐在蒋介石身边。一个小小的少将居然紧挨着陆海空大元帅同坐一辆车,他好象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殊荣,只顾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讲述自己手里的情报,描绘蒋介石可能的。

  “雪冰,你工作得很认真,也很辛苦,这个是……很好嘛!不过,有时候呀,再有价值的情报也抵不上透彻的了解。张汉卿不愿意剿共,不为别的,就因为损兵折将以后,保存实力;我们不要疑神疑鬼,把他想复杂了!为了保存实力,也许就和有所接触,那也多半是虚与委蛇,以免向他的部队进攻!对于他的这些事,刚才我在火车上已经了他。至于……要说他会危害我,就像你说的,搞什么张、杨、共三位一体吧,我以为他做不出来!我了解他这个人。好了,雪冰,继续做你的工作吧!这几天有事多找钱主任禀报。”

  见蒋介石这么说,邓文仪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唯唯告退。打开车门下车,迅速跑到另一侧,把车门拉开,扶蒋介石出来。

  邓文仪新近兼任了复兴社干事长,还很少有人知道,蒋孝先第一个称呼这个新职务,显得很乖巧。邓文仪拍了一下他的肩,笑了笑,也小声说:“,西安情况复杂,好好委员长!”

  邵力子沉吟了一下,说:“东北军剿共屡屡失利,前线官兵畏共如虎,不愿意打仗;加上补给有时受到拖欠,损失的三个师也给取消了番号,少壮派军官对中央有很大。张副总司令面对这个情况,也很。他不愿意剿共,甚至与暗中有一些来往,也是事出有因的……”

  邵力子说了一声是。顿了顿,接着说:“我是想说,省党部向中央报的材料,可能有一些是夸大其辞,对张汉卿也不无过苛之嫌!委员长明察秋毫,自然不会……受其影响!我想……”

  邵力子又说了一声是。顿了顿,继续说:“张汉卿刚才在火车站,脸色很不好看,十分颓丧的样子。我斗胆猜测,是不是受了委员长的?我想,他没有把西北的事情做好,也许已经够痛苦了,只宜结以恩义,不宜督责过甚!我的这个蠢见,不知委员长以为然否?他在陕西有十二万人马,在还有万福麟的一个军,毕竟中央将来还要有所借重吧!”

  蒋介石默然。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你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会注意分寸的!不过,他和杨虎城老是这样拖下去,与相安无事,也不是办法!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邵力子说:“既然东北军要抗日,不妨就成全他们,调他们到察哈尔、绥远前线,让他们打日本人去!至于陕西,可以由中央军接防嘛!”

  蒋介石摇了摇头,说:“中央军接防陕西这一步也许早晚会走,不过眼下尚早!不能让张、杨部队带着对的好感离开陕西,单就这一点就是将来的隐患;得尽力促使他们去剿共——我是说认真剿共,而不是敷衍塞责!”

  邵力子皱眉。顿了片刻,说:“要让东北军和十七军继续在陕西剿共,也许难度很大。大部分官兵都有厌战情绪,纵然汉卿和虎城服从委员长的命令,也是力不从心!”

  蒋介石冷笑两声。指了一下邵力子,说:“仲辉兄,你是一位忠厚人,不要上了这两个人的当!谁不知道十七军和东北军差不多就是杨虎城、张学良的私家军,他们往东边努一下嘴巴,部队不会往西边蹿;什么广大官兵的意愿,就是他们两个在背后作怪!在洛阳的时候,张汉卿就借口师、旅长们不愿剿共,想要我让步!我就告诉他,好吧,我到西安做他们的工作,天天请他们吃饭,不怕他们不听我的话!当时我就看到张汉卿脸上悻悻然,还有一丝恐慌。大概他是怕我用感情俘虏了他的部属吧?”

  又端起长辈一样的亲切姿态,询问每一个人的父母是否健在、兄弟几人、儿女几名?现在读些什么书,有什么?

  结束了这一轮话题,又进入另一轮,谈起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特别列举了一系列杂牌军将领,就因为服从了他蒋委员长,得以级级升迁,从旅长而师长、军长,从少将而中将、上将,甚至有做了军事院长的。一句话,跟了蒋委员长不会吃亏。

  蒋介石觉得晏道刚这个问题问得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急于回答,掉头看着席间一位姓郭的旅长,和颜悦色问道:“郭旅长,如果何军长命令你向东,张副总司令命令你向西,你听谁的?”

  蒋介石微笑摇头,又微笑点头。顿了顿,说:“听何军长的自然没错,因为何军长听中央的!这是特殊情况,姑置勿论;就一般军令而言,那就不对了,你应该首先听张副总司令的!”

  郭旅长头上已在冒细汗,偷觑自己的军长。见何柱国正微笑点头,便挺了挺胸对蒋介石说:“委座的训示,部下明白了!”

  郭旅长又偷觑一下何柱国,见何柱国脸上有一丝不安,明白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狡黠地眨巴眼睛,挺胸说:“报告委座,部下听何军长的!”

  郭旅长拧着脖子,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嘲笑,说:“我只是个小小的旅长,委座不可能直接指挥我,一定是通过何军长;委座刚才说,何军长是听中央的,那么听何军长的命令不就是听委座的命令吗?”

  蒋介石明白这是。有点愠怒,却只深锁了一会儿眉头,很快又露出了笑脸,故示宽容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抽象地讲了一番军队是国家的军队,将领不应该于某一个,应该绝对服从国家。最高统帅是受国家来管理军队的,所以服从最高统帅也就是服从国家。就拿目前的情况来说,中央要你们剿共,有人不同意,百般,你们听谁的?

  “我以为,你们必须听中央的,听我蒋的,这样才有前途!不听我的命令,那就是抗命。谁抗命我就请谁回家休息去!听我的命令,把陕北这么一点点消灭干净,我不仅会给你们连升,还会带领你们打回你们的东北老家去!”

  黄旅长四十岁了,妻儿陷在东北,肝肠寸断,数年来以泪洗面。一听说蒋介石要带领打回东北去,不知深浅,眼前一亮,急切地说:“我服从委座命令,到时候愿打先锋!”

  蒋介石笑了,说:“这就对了!,看得出你是个明白人。那我就明白告诉你,只要剿灭了,我给你一个师的人马,充当收复东北的先头部队!”

  蒋介石招手叫他坐下,“不必拘礼,今天大家在一起吃饭,叙家常,就像家里人一样,彼此随便一点吧。”

  何柱国对张学良“九一八”事变时的窝囊心存怨气,近年又接受了南京的不少笼络,感情的天平逐渐向蒋介石一边倾斜。此时主动接过话头为蒋介石敲边鼓。

  “委员长待部属就像自家子弟一样,咱东北军将领深有体会!委员长就是君父,您指向哪里,咱骑兵二军就驰往哪里!委员长说要先安内然后攘外,咱们,一定把陕北残匪消灭光!只是,张副总司令因为前一阶段剿共连连失利,产生了一些……别的考虑,请委员长多他,以免咱们作部下的为难!”

  “这个你们放心,我自然会努力他的!不过你们也应该有思想准备,万一张副总司令一时想不通,剿共行动也不能老是停着等他,我可能就要请他暂时休息一段时间,改派另外的将领主持战事!”

  何柱国看出了他的部属们在这个问题上不易想通,在他们潜意识里占据君父的毕竟不是蒋介石而是张学良。他说:“委员长,希望您能尽量副总司令,这支部队他最熟悉,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

  蒋介石喟叹一声,说:“是呀是呀,能他固然最好,不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已经在部署江西剿共以来规模最大的行动,也就是第六次围剿;我们不能因人废事呀!离了红萝卜就不办酒宴了吗?”

  不能说他的功夫是完全白下了,他毕竟是最高,他的种种许诺和初示恩宠,多少也会在部分将领心中产生作用。

  几天之内,中央高级将领和各种智囊人物陈诚、蒋鼎文、卫立煌、陈调元、邵元冲、蒋百里、张冲等人陆续云集西安。

  蒋鼎文的部队开到潼关一带,樊崧甫四十六军推进至华阴,胡南第一师向甘肃东部移动,万耀煌二十五军进抵咸阳。此外,又空运了一个宪兵团到西安。这种态势,显而易见是从后面东北军和十七军向陕北动作,他们剿共。

  蒋介石明确向张学良、杨虎城宣布,对的第六次大围剿即将在陕西展开;中央决不会迁就他俩,更不会因为他俩的反对而延宕这一次大行动。三十万中央军已经部署在陕西周围,必要时还可以再增调三十万。如果张、杨服从命令,率部剿共,中央军或作后卫,或调赴前沿协同作战,完全交由张学良指挥;如果不愿剿共,中央也不再勉强,陕甘由中央军来接防,东北军撤到福建,十七军到安徽。

  服从蒋介石的命令再去剿共,为蒋介石作内战炮灰是不行的;调离陕甘,刚刚建立的张、杨、共三位一体的军事格局无形中就会。南调过程中东北军也有可能再次遭到分割。现在已经有一个万福麟五十三军给长期阻留,要求过几次,蒋介石也没同意调到陕西。保不住部队开拔的时候,忽然又会被调离一个军到什么地方。

  杨虎城也明白十七军一旦调离经营多年的陕西,就有可能在各种借口下被肢解,说不定自己本人也会被弄到南京戴上一个大帽给高高挂起来。他以为,与其如此,倒不如背水一战,就在陕甘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干好了,依靠三位一体,拓展地盘,经略一块很大的抗日根据地;失败了,大不了取道苏联,亡命海外。但他明白张学良与蒋介石关系很深,蒋、张关系是否到了破裂边沿,他吃不准;张学良其人情绪变化快,未必就能对蒋介石的决策反对到底。他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双眉深锁,踌躇不决,长吁短叹。

  张学良不满地睨视他,哼了一声,大口大口地吸着雪茄,一团一团的白烟喷出来。隔着烟雾,看不清杨虎城的,心里想,怎么这家伙忽然变得如此模糊起来了?不轻不重地埋怨道:“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杨虎城手里也夹着雪茄。只是不像张学良一有愁事就狂抽,他抽得很慢,面前的烟散得一丝不剩才缓缓抽一口。他乜了一眼被白烟的那一张微呈三角形的年轻面孔,心里微微冷笑 ,心里说:我倒是有一个绝妙的好办法,就怕你没胆量采纳。

  杨虎城今年四十三岁,身材高大壮实,方脸,眼睛较细较长,肤色黑红。早年出身绿林,后来成为正规军,1924年加入。冯玉祥伸到西北之际,经人介绍,取得了冯玉祥国民军之第三军第三师番号。后来,蒋介石和冯玉祥的关系由友好变成貌合神离,继而发展到紧张。杨虎城揆情度势,毅然倒向蒋介石,成为南京系统的新编第十四师,由南京每月拨给十万元军费养着。接下来又参加平定唐生智之乱,立下大攻,收编了不少唐部官兵。蒋介石对他明令嘉,提升为第七军军长。中原大战爆发,杨虎城又捡到一个发展的机会。乘冯玉祥、阎锡山在中原初露败端,他率部离开豫西战场,北上袭占了西安,摧毁了冯玉祥经营多年的根据地。部队增至五万多人。为嘉他的功劳,蒋介石同意所部扩编为第十七军,同时委为西安绥靖主任,经略陕甘宁三省。

  而蒋介石骨子里并不信任他。一方面督促他进攻红军;一方面派胡南部进驻陇东天水一带,从侧背对他。

  1935年十七军先后两次进攻陕北红二十五军,结果两个旅长阵亡,一个旅长负伤,一个直属师全军覆没。蒋介石给予补充部队,还不断拖欠军饷,械弹。为了,他不动声色地采取了消极执行蒋介石命令的策略,暗中派人同接触,相约互不,偶有“”就向天放空枪敷衍南京。

  他风闻这位少帅主义,对蒋介石十分忠心,赞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疑心来者不善,恐怕意存吞并。尽管满腹疑忌和不安,张学良毕竟是自己今后的,客套礼数是需要做够的,杨虎城亲自到机场去迎接。

  张学良愣了一下,觉得杨虎城特别在十七军官兵前冠以“爱国”这一定语,怎么听起来有一缕弦外之音?由于背着不抵抗将军的,他知道十分;也明白杨虎城是在含讥带刺,好端端的东北老家不呆,跑到西北来干啥?杨虎城不欢迎,他觉得可以理解,陕甘是人家经营多年的地盘,东北军乍来,不免有鸠占鹊巢之嫌。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东北军兵力虽占优势,但各方面都需要十七军帮助,必须努力搞好关系。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杨虎城是个慢性子,说话本来就慢腾腾的,加上要边思索边说,那就更慢了。“办法,也不会没有……毕竟咱们两部分兵力加在一起有十七、八万之众,陕甘宁三省的地盘大部分在咱手里……”

  杨虎城用夹着雪茄的手摆了摆,头也随之摆得成了拨浪鼓。旋即,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说:“副总司令,你误会我的意思啦!割地称雄,蒋委员长不会西北出现这种局面,势必倾全国之兵来攻,我们也只好拼死抵抗!如果因而引发大规模的内战,日本人就有可乘之机,国土一旦有失,你我就成了民族罪人啦!”

  杨虎城的雪茄并没吸完,也塞到烟缸里揿灭。看着张学良,细小的眼睛烁烁,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有一个绝妙的办法,既可保咱们两支部队和脚下的地盘安然无事,又可完全避免内战,进而还可以展开全面抗战!”

  张学良见杨虎城说了一句又停下来,不满地投以一瞥,追问道:“究竟是什么好办法,你就快说吧!”又打趣道,“我看你那神态,怎么像要拉我去的样子?”

  杨虎城笑了一下。面孔马上恢复了严肃,说:“委员长现在已经进入咱们十几万大军的腹心地带,如果抓他,势如反掌!”

  杨虎城伸出一根指头,虚指了指张学良,语气决断地说:“对,把他抓起来!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宣布移驻西安!”

  张学良仍然没有说话,面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旋又转成冷峻。慢慢从桌上盒子里摸出一支雪茄,咬了半天才咬去封口;划火柴的时候连划了三根才划燃,点烟的时候不慎又烧了手。他显然在进行某种思忖,但却看不出他思忖的内容,更看不出基本态度。

  杨虎城望着他,忽然意识到忽略了张学良与蒋介石的私谊;今天太冒失了,犯了言多必失之忌。莫非引起了张学良反感,以为杨某人脑后有反骨,乃当今魏延?他会不会去向蒋介石?然则杨某人危矣,十七军危矣。想到这里,脸上禁不住出现了之色。

  “虎城兄,你的意见我不敢苟同,我以为那似乎早了一点,咱们还可以对委员长进行苦谏;但是我张学良决不是卖友求荣之人,你我任何时候的谈话,我决不会向人吐露半句,虎城兄请放心!”

  “谢谢!”杨虎城这才眉舒目展,“再对委员长进行苦谏,也无不可;不过,我估计不会产生什么作用,委员长也不会有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张学良凝视杨虎城,若有深意。说:“不管怎么样,再努力一次吧;如果没有效果,咱俩再作计较如何?”

  张学良略一考虑,说:“今天下午我去华清池,开诚布公再劝他一番,看看他能不能回心转意;你在家等我,我回城后直接到你公馆!”

  吃过晚饭,薄薄的夜幕就覆盖了关中平原。西安古城,临潼古镇,秀丽的骊山,都变得朦胧起来。朦胧总是容易产生神秘的。张学良望着车窗外若隐若现飞驰而过的十里长亭,灞桥干枯的排排柳树,苍凉的古墓,耳听灞河的哗哗水声,仿佛看到了古代那些与今天有着惊人相似之处的史事,不禁悲怆地深深锁住了眉头。

  张学良由钱大钧陪着,边谈一向些闲话边往上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五间厅。钱大钧领着他进了二的客厅。

  蒋介石放下书正要站起来的那一刹,张学良立正向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平时见面也要敬军礼,却很随便,不必立正,手随便往上一抬碰碰帽檐就成;今天如此正规,是为了暗示将会有一场严肃的谈话吗?张学良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一番动作的含义,而蒋介石却意识到了。

  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与张学良相握。随之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感到颤栗的笑容;那笑容显得威严,缺乏暖意,似乎也在作着某种暗示:小子,说话小心点,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你应该叫人译成白话文,好好读一读,很有意思的一本书呀!”蒋介石说着,不禁感慨系之。“以史为鉴,可以证兴亡。这本书对我们今天也很有意义呀!汉卿,你说一说,明朝是被谁的?”

  蒋介石冷笑道:“明朝首先是败于巨寇李自成,最后才亡于清朝!这个悲剧的产生,都是因为崇祯最初对闯贼掉以轻心所致!”

  “委员长,学良的蠢见以为,明朝亡于清,恰恰是因为崇祯采取了灭寇第一、抗清第二的错误方针所致!”

  张学良来了劲,兴致勃勃地说:“委员长试想一下,满清不断寇边的时候,李自成和张献忠都向朝廷提过,双方罢战言和,他们可以北上参加抗清。可惜崇祯不接受,不饮盗泉的腐儒之见,官匪不能同流的呆板观点,偏要一手去抗清,一手去打李自成!这样蠢干,再多的人马再丰厚的钱粮也不起!”

  蒋介石克制着情绪,说:“已极的论调!汉卿呀,这都是你平时不重视读书的结果!不要一有空闲就跳舞,举办种种莫名其妙的宴会,要多读书!你以为崇祯和你一样愚蠢?让闯贼去清军,就得给他们一个的地位,给他们一个的活动区域,还得补给钱粮;这样任贼坐大,那还了得!不要说一个明朝,就是有两个明朝也给亡掉了!”

  张学良说:“不对!给李自成一个的身份,让他去抵御外寇,对明朝是一个一箭双雕的买卖,既没有内寇作乱了,变内寇为劲旅,去边关抵御外寇,何乐而不为?至于怎样驾驭这支抵抗外寇的闯军,那就要看他崇祯的本领了!”

  “日寇自从侵占东热河、察哈尔,肢解了冀东,现在又屡屡进窥绥远。这种永无止境的野心,如果只是消极对待,整个国土将会一块一块地沦为敌手!到那个时候,咱们都将会成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蒋介石愠怒地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地抢白道:“东三省、热河是谁丢失的?是我蒋吗?亏你还好意思在那里说三道四!”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蒋介石的抢白激怒了张学良;长期以来的失败之痛、感、感一齐袭上心头,脸一下子红了,倏忽又转成了青白。

  “是的,我当年胆怯、、窝囊,没能尽到守土之责,当时你也撤了我的职,我!你这样做是为了严肃军纪,以儆效尤,我完全理解!我现在了,愿意振作起来,在抗日的战场上自己的罪愆,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

  “要真正抗日就必须实现全民族大和解、大团结,枪口一致对外,就不能再哼唱攘外必先安内的调子。不可能等着你去消灭,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被消灭光,以前的五次大剿共已经说明这点了!日本人会等我们‘安’好了‘内’才动手吗?一旦明天、后天、一周之间、一月之间他们就大举入侵,咱们不可能一手打内战,还要腾出一只手打日本吧?真要那么做的话,我看得很!咱们从发表的宣言和通电来看,他们现在也一再表示愿意实现第二次国共合作,同时愿意拥戴你为最高,咱们有什么理由拒不接纳呢?”

  蒋介石拍了一掌桌子,指着张学良喝道:“越说越不成话了!你这是受了的、麻醉!你真是得很,缺乏起码的,连起码的道理都不了——要打屋子外面的敌人,不先把屋里的匪类清除掉,行吗?我的政策不会错,你就是拿枪我,我也不会改变!”

  张学良见他如此,眼前不禁现出他多年来的与痞气。头脑轰然炸了,一时失去了,冷笑道:

  “什么?娘希——”蒋介石霍然跳起来,气急地指着张学良,浑身颤抖着嚷道,“你这个是……这个是岂有此理!全国只有你一个人敢这样对我说话!”

  屋里吵起来,门外伺候的副官早就飞跑去向钱主任禀报了。钱大钧急忙赶过来,闯进去,见两人吵得各不相让。赶快把张学良连劝弄出去;把蒋介石一个人扔在屋里,任他继续愤愤不平地嚷叫岂有此理。

  张学良被钱大钧劝出来以后就怒冲冲往山下走。钱大钧一上喋喋不休地说着劝解的话,他也一句都没听见。到了大门口,一头钻进汽车,向司机挥手喝道:“开车!”

  张学良要求杨虎城次日再去找蒋介石谈,再劝他一次。“你是元老,说话兴许比我管用,你的话他总不能不考虑!”

  杨虎城冷笑摇头说:“他才不管你元老不元老呢!孙中山的邓演达他都敢杀,他这种人能有什么?我以为,只靠咱们轮番苦谏,打动不了他!不过,既然你要我去,我明天去试试吧。”

  杨虎城故意装作不解,愣了愣神,说:“委员长是说张副总司令让我来?他是有什么事吗?我今天还来不及见到他。”

  “委员长,当前的形势,与几年前似乎有所不同!”杨虎城的身份、地位不同于张学良,同蒋介石也没什么私谊,说起话来,语气委婉,小心谨慎。“日军侵我察、绥,进一步南窥平、津,狼子野心。有鉴于此,抗日呼声很高,都希望委员长早日组建抗日大本营,早日就任民族抗战的最高统帅。……可不可以用方决?”

  蒋介石表面上对杨虎城很客气,说话时也语气平和,而措辞却很严厉。“虎城呀,你要理解中央的苦衷,这块包袱已经压了我们多年了,现在我们决不能背着这块包袱去抗日,必须把它扔进爪哇国去!这个是……第六次剿共是一定要开展的,也必胜无疑;从江西北蹿,蹿到陕北,立足未稳,又都是些残兵败将,我们将投入二十倍的兵力围剿,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全部解决!”

  杨虎城踟躇了一会儿,大着胆子问道:“委员长,风闻中央已在着手和谈判,不知这消息可靠不可靠?”

  蒋介石倒也没计较,却也没正面回答,他这样说:“不论怎么样,他们必须的命令,缴出武器,遣散部队;或者把部队交给!在这个前提下,可以给他们一些职位。我已经叫邵去草拟,准备派飞机带到陕北散发。他们听话则已,如果还是顽抗,数十万大军将会很快出动,荡平匪穴易如反掌!你是本党的老同志,当然知道国共两党是势不两立的,不是我们今天消灭他们,就是他们明天消灭我们!这次十七军参加剿共,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你就告诉我,一定给你解决!”

  杨虎城返回城里,径直去张公馆,详告蒋介石的谈话。说罢摇头叹气,认为不能继续苦谏了;次数太多,言多必失,容易引起蒋介石的猜疑。说不定反倒会促使他调相当兵力来西安,改变陕西的格局。

  张学良也是满面失望。沉默了很久;后来,仿佛下决心似的,忽然站起来,说:“虎城兄,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只靠嘴巴去苦谏,他是充耳不闻呀!咱们只好来点硬的了!”

  杨虎城眼睛一亮,心里嘀咕:你终于明白了!也站起来,说:“汉卿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十七军跟你跟定了!”

  由东北军负责捉蒋;十七军负责西安城内的事,包括捉随行人员,控制晏道刚直接指挥的少量宪兵部队。至于捉起来派什么用场,暂未商量。

  据说张学良与人对弈只看一步,一步以后的棋局他是懒得去预设的。这件捉蒋大事他也考虑得不深,只及于抓起来,朦胧地觉得只要蒋介石在手里捏着,要他怎样还不容易吗。到时候再说吧。

  杨虎城的目标比较具体,他始终感兴趣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考虑到了南京可能动员数十倍的兵力来征讨。但他没说。他把自己摆放到次要,一切由张学良去决定;同时也顾虑到假如自己说多了,有可能张学良的决心。

  张学良只说瞅机会临时再说。这其实反映了张学良内心深处仍未下最后的决心,还在希冀出现奇迹,幻想什么时候终于了蒋介石。对张学良的这种心思,杨虎城浑然不觉。

  12月8日这天,陕西省党部获悉西安学生将在次日举行声势浩大的,纪念北平学生“一二·九”运动一周年。

  由省党部牵头,邀请省邵力子、西北剿总参谋长晏道刚、剿总政训处长曾扩情,以及特派员邓文仪开会,研究对付办法。

  邵力子乜了他一眼,平气地劝晏道刚千万不要冲动,对待只能疏导,不可来硬的,来硬的就有可能把事情闹大。一旦发生了什么不可的乱子,那才不好向委员长交代呢。

  晏道刚秋风黑脸,抱着两肘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不高兴地说,好吧,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我的意见,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邵力子以为,学生,无非又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一类的老调子,不可能有什么太越轨的举动。不妨采取无为而治,让他们搞去,最多闹腾一天,也就烟消云散了。当然,宪兵、也要出动的。但是只能出动不能行动,一律部署在街道两旁和广场的周围,动向。只要学生不出现现象,不必去干预他们。

  下了一夜的雪,大街上积雪盈尺。破晓的时候,雪虽然停了,却寒风凛冽,砭人肌骨。突然,惊天动地的口号声由远及近。西安大学、中学的学生共一万五千人,从各个方向,踩着积雪,向西北剿总大门前的广场集结。

  沿街和广场四周的、宪兵早就荷枪实弹密密排列在那里,一个个,地着学生队伍;但他们也早就得到了,除非学生中发生了武装行动,除非长官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

  邓文仪忽然想发现了顾科长裤包口露出了的,寻思一个搞总务的带那玩意儿来这里干啥?说了一声不好,抬腿就要往对面冲,打算迅速把顾某人控制起来再说。

  他猜测这件事的背景不是,就是日本人;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制造一场大血案,推动张、杨与宪兵、的总老板蒋介石发生大冲突。

  们好不容易才整顿好秩序。查明被枪击的学生有东关竞存小学一名十二岁的小学生——他是跟着哥哥来赶热闹的,两名陕西大学的女生。消息一经传开,广场上群情激愤,强烈要求凶手,长马志超。口号声铺天盖地,连城外都能听见。

  【在对外退让、对内进攻的错误政策下,国力日耗,国土日蹙,长此下去,全国将因无力抗敌而。“对此危局,我们四万万不愿做奴的们,都应该下必死的决心,为民族,为国家。我们的,更应下最大的决心,与全体国民一心一德,共赴国难,共同……我们主张,全民族不分党派,不分阶级,不分,不分性别,大家携手,共同奋起抗敌”。要求国民“当机立断,即日动员全国兵力,收复失地,一面先遣驻西北的东北军和十七军,组织援绥联军,星夜北上驰援;一面即令停止剿事,商讨抗日救亡大计。”(页末注:《西北日报》1936年12月10日。)

  下午4时,学生代表进入西北剿总、省、省党部、西安绥靖,递交了。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便决定到临潼找蒋介石。

  张学良大惊,担心学生去临潼,会被蒋介石误以为是自己和杨虎城串掇的;更怕蒋孝先这个不忌生冷的家伙与学生发生冲突,再出现流血事件。

  这天晚上,西安市易俗社秦腔剧场大门口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场内虽然济济满堂,却没有一个是普通观众;除了前三排坐着南京来的十几位大员及其随员、陕西省地方之外,后面全是请来作陪的西安上流社会闻人与富商巨贾。

  既然前三排是贵宾席,自然就有不同的地方;除了铺有厚厚软软的座垫之外,每排前面还有长长窄窄的条桌。桌上覆盖着青色台布,堆满精致的果点,每位面前一杯茶。还不时有几名小厮轮番来侍候,或提壶续水,或送上热毛巾。

  疾步下来的宋文梅这才认出是孙铭九,乐呵呵说:“原来是孙营长呀!对不起,对不起,误会,误会。”

  宋营长一听去临潼,呆了一下。望着一辆辆开出城门洞的卡车,心里禁不住揆测起来:黑灯瞎火的去临潼干啥?忽然,脑袋里像电石火花般闪了一下,冒出了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去捉蒋介石吧?那天就听绥靖秘书长王菊人暗授机宜,东北军不日将会捉蒋;咱十七军负责解决城内蒋系,必须随时检查士兵装备,人人都不许少械缺弹,一周之内一律不许请假。

  王菊人听罢,又询问了几个细节。沉吟一番,以为宋营长的话有道理,孙铭九多半捉蒋去了。赶紧吩咐备车,到易俗社去。

  杨虎城知道,没有要紧事,王菊人是不会来打扰的。便略点了一下头。然后,小声对身旁的陈诚说:“陈次长,我有点小事,去去就来。”

  杨虎城还来不及开口问何事那么着急,王菊人就神色紧张地向他禀报:“杨主任,东北军开始行动了!”

  “什么?什么行动?”杨虎城丈二摸不着头脑。从王菊人的举止、神态中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异常的大事,急忙说,“不要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王菊人在一旁瞧着他,帮着思索。“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变起仓促,来不及通知,只好率先行动——比如……蒋介石临时要离开陕西?”

  “有可能是这样!……对了,大约是戏刚刚开演的时候,我发现距我七、八个座位的张汉卿,轻手轻足起身离座,出去了就没回来!也许当时他就得到什么情报了,回去部署紧急行动吧?”

  “不方便!他当时如果把我拉到一旁窃窃私语,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如果咱俩同时离开,更不妥当,那显然就是宣布有非常事件发生了!也许,他一个人去部署行动,乃是不得已之举!”

  杨虎城说罢,又沉吟一会儿,靠近王菊人。一边无意识地摆弄王菊人胸前的衣扣,一边压低声音说:“你马上回去,命令赵寿山旅长,以演习为名,悄悄把这里包围起来!先不要捉人,听我的命令。我仍然坚守在这里,先稳住这帮蒋家的大狗小狗……”

  杨虎城回到座位,继续看戏。戏至半场,铃响休息十分钟的时候,副官赶到厕所,向正在撒尿的杨虎城禀报,王秘书长说,一切就绪了。

  黎天才说,蒋介石打电话来说,据可靠情报,西安一万多学生已经分头从西、北门出城,又向东集结,向临潼开进,要张学良去设法。

  黎天才又十分担忧地说,蒋孝先从城里调去了一个宪兵团,在十里铺一线布防,架设了几十挺机枪,可能会来硬的。

  蒋介石斩钉截铁说:“不行,十里铺是最后一道防线,学生胆敢靠近,蒋孝先有权!你的人马必须在十里铺以西把他们截住,;否则,我是不惜手段的!这个是,岂有此理,了!”

  张学良赶紧自己驾上林肯轿车,风驰电掣般冲出东门。没用多长时间就赶上了孙铭九的车队。他感到奇怪,孙铭九怎么走得这么慢。

  原来,刚才是孙铭九乘坐的第一辆卡车出了点毛病,修了好一阵,挡住了后面的车子。况不好,卡车太大,开起来速度只及自行车。

  赶到十里铺,见学生黑压压一被挡在那里。有人领头在呼口号,无非是要见蒋委员长、要抗日一类的话。十里铺方向则是荷枪实弹的宪兵,蒋孝先提着驳壳枪正在那里,大声骂人。

  张学良见机枪枪口大张着机头对着学生,只要一扣,顷刻就会发生全国的大血案。不禁大为恼怒,指着蒋孝先和他的机枪手,喝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蒋孝先用驳壳枪尖把头上的钢盔向上戳了一下,傲慢地说:“报告张副总司令,孝先在这里阻击!请张副总司令指挥!”

  张学良指着学生,大声蒋孝先:“他们是吗?真是八道!这么多的学生都成了,我看中华也就快完了!”

  蒋孝先毫不示弱,挺着脖子,乜视张学良,说:“孝先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服从军令,只知道谁要冲撞委员长,谁就是!”

  这时,孙铭九已经赶到。率先挤到前面。插到张学良与蒋孝先之间,用枪对着蒋孝先,喝道:“蒋孝先,妈那个巴子!你敢这样对副总司令说话?你敢犯上作乱,今天你!”

  这时,孙铭九的士兵们也纷纷挤到前面来,面向宪兵们立正,站在宪兵和张学良、孙铭九、蒋孝先之间。这就隔断了学生和宪兵的对峙。但他们没有举枪。

  张学良指着蒋孝先说:“我来负责劝学生,你负责约束宪兵,命令他们把枪收起来!等一会儿我就要去见委员长,一切由我担戴!”

  “同学们,请你们听我几句话!我的心情跟你们是一样的,你们的要求就是我的要求;也许我的要求,比你们还更急迫!你们的爱国行动,我非常,更不会,请大家能够相信我!你们不要去找委员长,他日理万机,恐怕没有时间接待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讲,我来替你们解决,我权限之外的事我负责转达!我恳求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不然,就会发生流血冲突!”

  张学良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摆了摆手,说:“大家不要这样!咱们要流血,以后流到抗日战场上去;流在这里,不值呀!你们的交给我,我负责给你们一个答复!我是有的中人,决不说半点不实在的话,请大家相信我!请大家回去吧!”

  张学良大声说:“同学们呀,大家已经累了一天了,天也黑了,你们先请回吧!我要在一星期之内用事实答复你们,我会对我的话负责的!”

  张学良长时间的;又找到学生领头的,指出蒋孝先之流的性,让同学们在这里作无谓的是不负责任的。

  蒋介石已经接到了蒋孝先的电话禀报。见张学良闯进来,不叫坐,也不说话,只把一双鹰一般的眼睛逼视着他。

  蒋介石拍了一掌桌子,恶狠狠指着张学良,大加。“你到底是站在学生一边,还是站在一边?你不要忘了,你是国家大员,是我的部下,不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杨虎城在剧场里继续陪南京大员们看戏,还不厌其烦地为身旁的陈诚解说戏文——陈诚是浙江人,不懂秦腔。杨虎城装起一副怡然闲适的样子,心里却紧张、不安,时刻关注场来东北军动手的信息。东北军抵达华清池,捉蒋行动正式开始,他才好抓剧场内的人。

  王菊人尴尬地解释,几次派宋文梅去打探情况,终于弄清了,华清池那边没有动静,孙铭九也回家睡觉去了。

  杨虎城很生气,站在那里闷了半晌。吩咐王菊人回去马上关宋文梅的;另外,剧场外的包围,赶快悄悄撤了。

  杨虎城又忧心忡忡地说,近来西安城内颇不;不仅学生、市民对蒋介石所作所为十分,东北军与十七军下层官兵情绪也很激动,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扣蒋时间,不能再迟了!万一部队郁积的怨愤逐渐超出了临界限度,咱们就有可能控制不了。发生了骚乱,后果不堪设想。

  张学良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联想到最近不断有青年将校甚至下层排、连长请缨,要求到察、绥前线去打日本鬼子,声称不愿意替姓蒋的在这里打内战充当炮灰。

  又想起蒋孝先让黎天才转告的话:如果不愿意承担西北剿共任务,就请退出西北,不要误了大事;如果愿意干,就好好干。

  当时听到黎天才汇报,张学良就恼怒地咆哮:蒋孝先这小子太狂了,他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早晚一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想起来,依然余怒未息。

  蒋介石一贯喜欢用暗示的办法,逼使非嫡系的军政大员主动辞去某项职务。这样做的用意是可进可退,对、对当事人都可称不是中央的意思,是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如果临时发生什么变故,例如当事人拥兵恋栈之类,也可以说中央并无此意,乃记者猜测之词。

  例如1933年解除杨虎城陕西省职务,私营《大公报》就曾以驻沪记者名义,于5月1日刊登了这么一条消息,“上海30日10时专电:各省调动,据悉内定……邵力子主陕。”

  杨虎城得到这个表面上非的暗示,明白实质上就是的暗示,马上就知趣地向提出了辞职。

  5月5日,《大公报》发表题为《国府任命两省昨开临时会》的专电,称:“南京4日下午6时发专电:4日临时会议议决,准杨虎城辞陕西省职,任命邵力子继任陕西省”;“南京4日下午6时专电:国府4时命令……陕西省委员杨虎城呈请辞职,以便专理军务,情词恳切,准免杨虎城陕西省委员兼职,专任西安绥靖主任兼十七军总指挥。”

  这次蒋介石又故技重施。12月9日,在临潼写信给西安城里的邵力子,密嘱《大公报》在报端透露,将要由蒋鼎文取代张学良的消息。

  《大公报》用大号字“蒋鼎文负责剿共”作主题词,以《陈诚指挥绥东军事蒋鼎文负责剿共任剿匪军前敌总司令卫立煌为晋陕甘绥四省边区总指挥》为总标题,发表了一系列消息。

  张学良、杨虎城与《大公报》记者有关系,常暗中发给津贴,在公开披露之前就已获悉。张、杨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已不再是调走东北军和十七军的问题,而极有可能是从根本上,让蒋鼎文、卫立煌来指挥西北各种部队。这就容不得张学良再有半点踌躇了。

  12月10日,张学良、杨虎城紧急磋商。两人一致认为,时不待人,决定当天做好准备,12月12日凌晨行动。

  张学良认为,豫西的中央军不足十万,分散在郑州至潼关一线,如果蒋介石被,豫西中央军没有在短时间内集中向陕西进攻的可能。必须乘这个空隙确保潼关这个隘口,争取时间把分散在陕西及陕甘边境的东北军与十七军集结到西潼上——约莫五天左右可以完成。迅速占领潼关的任务,只有使用驻在大荔的十七军冯钦哉四十二师,舍此无别的部队可用。同时,请红军派一支劲旅进入商洛地区,以确保潼关右侧安全。估计红军开抵那里约需十天时间。此外,令驻洛阳的东北军炮八旅占领洛阳,迟滞中央军西进。对已进入咸阳的中央军万耀煌部两个团,由十七备部队第三旅包围缴械。方面,由东北军于学忠五十一军;商请红军派一部分兵力进出甘肃之西兰公,牵制胡南部,使其不敢向陕西进逼。这样部署,则可背靠红军,南倚秦岭,保障关中。汉中只有中央军王耀武、李及兰两个师,只须扼守宝鸡一带即可对付,所受不大。

  蒋介石被扣以后,南京势必投鼠忌器;加上东北军万福麟部西北系的宋哲元部、韩复榘部陈兵于平汉、津浦两线,着陇海线,南京更不敢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

  杨虎城同意张学良的安排。以为这次扣蒋行动,定会得到桂系和四川刘湘的支持。由于途遥远,以及种种掣肘,很难取得他们军事上的直接支援,但上的和同情也可壮声势。

  的宋哲元、山东的韩复榘曾明确,如果东北军有什么举动,他们可以出兵支持;至于晋绥的阎锡山,至少可望保持中立。

  起事之后,可望形成西北、华北、四川、广西联合起来与南京对峙的局面,南京,同意咱们提出的种种条件。

  又提醒张学良,十七军驻西安部队绝对服从指挥是没有问题的;而东北军上层近来情况比较复杂,恐怕要及早调派可靠的青年将领来掌握城内外部队。

  张学良认为杨虎城这意见很对。他也知道东北军的军长们近来对于发展与红军的关系不无腹诽,非常时刻很难会有什么举动。

  和杨虎城分手后,他把几位极可靠的师长、旅长召来,秘密安排了任务。具体执行捉蒋的人选由卫队营营长孙铭九担任;但还得有一个指挥官。这个指挥官要有胆量,能冲锋陷阵,还应该机智、善于应变。他想到了二十八岁的少将旅长唐君尧。

  由周福成师长指挥西安附近的第一旅,负责外围,警戒华清池外半径十公里区域,防止蒋介石在卫队下突围。

  周福成是一二九师师长,他的部队远在的瓦亭、隆德、静宁一带。他被召到西安,接掌一0五师第一旅。该旅原旅长董之芳,奉派到新疆联络盛世才,将近两个月了;新任旅长高福源也奉派到青海,联络马步芳去了。

  周福成11日午后约3时许回到家里,安排妻子儿女到外地。然后只身一人搬到他的副师长夏时家里住。

  他小声吩咐夏时不要打听,少帅将会有非常之举,到时候就知道了。城内归十七军负责,夜间有动静不要出院子,叫副官们也不要出去。

  到会的有第一旅参谋长黎任荣、第一团团长张治邦、第三团团长林木大。第二团一直担任西安飞机场,任务不必变更,所以就没有叫团长葛晏春到会。

  第一团展开于灞桥以东地带,包围华清池的西面和北面,密切临潼车站蒋介石的专列,控制各通;第三团展开于骊山附近,包围华清池的南面和东面,并于骊山附近设置足够兵力,准备必要时支援华清池捉蒋行动。

  刘多荃完全赞成周福成的计划。他将任务下达完毕以后,所有军官不准离开金家巷丰富里二号,一直要等到夜半开始行动的时候;同时将外线部署情况,向内线指挥官唐君尧通报。

  唐君尧感到迷惘。发生了什么事呢?此地情况复杂,时刻都须有人掌握部队;师长刘多荃已在西安,召我去干什么?

  他明白少帅的波音座机接他来了。赶紧吩咐副官备马,匆匆走出旅部。从副官手里接过缰绳,飞身上马,直奔机场。

  他虽然不足三十岁,由于络腮胡子,常常刮得两颊和下巴铁青,显得苍老一些。身材颀长,四肢粗壮,有长臂猿的绰号。

  五个小时过去了,夜里10时半,才听到汽车进院来的声音。接着,勤务兵和丫头在传话,少帅回来了。

  唐君尧站起来。待张学良进来,立正,说:“报告副总司令,飞机4点30分抵达平凉;返航后,5时10分降落在西安机场!”

  张学良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把刚脱下的长大衣递给副官。对唐君尧招手叫他坐下。旋问道:“没吃晚饭吧?”

  5点过就在这里坐等,现在10点过了,唐君尧早就饥肠辘辘。却挺了一下胸,大声说:“报告副总司令,我不饿!”

  张学良叫他稍坐,一会儿宵夜就会送来。然后登楼,去洗脸和换衣服,似乎还要给如夫人赵媞说点什么事。

  厨子用托盘把宵夜送到客厅来。不过是一大碗羊肉面。汤很宽,羊肉炖得稀烂,面条也用的是切面。厨子放下托盘,送碗,说请唐旅长随便用点。然后就拿上托盘下去了。

  正好这时张学良下楼来。已经换上了丝质面料的棉睡袍,青底,紫色花纹。手持青烟袅袅的雪茄。刚来陕西时,因为两年前戒脱了鸦片,脸是圆的,两颊也淡有红润;现在脸又变成了三角形,下巴尖而瘦,脸色青黄,加以留起了唇髭,乍一看好象四十多岁的人。

  张学良斜倚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慢慢吞云吐雾。待唐君尧碗里的面和肉消解一多半的时候,才开腔说话。“忠恕(页末注:唐君尧字忠恕。),你知道日本人在皇姑屯炸死老帅为的是什么?‘九一八’占领东北又为的是什么?”

  “副总司令,您怎么问起了这个?咱们东北人小孩子都知道,先大帅的和‘九一八’事变,都是日本人政策的一部分!”

  “占领满蒙只是第一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占领全中国!塘沽协定和所猜测的何梅协定,不过是缓兵之计,是要消化前一阶段的侵略果实罢了!”

  “少帅,您知道为什么咱们这批您一手带起来的年轻人,总是爱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够打回老家去吗?那不是咱们让您为难,是下边的官兵老是这样催问咱们这些当旅长、师长的;真正问您话的,是他们!他们一个个都像苦旱的庄稼人求雨一样,日思夜想,盼望能回东北!他们那些在关外老家受尽日本人糟践的亲戚朋友,每逢有个机会进关来,都要地问,少帅怎么还不回来?大元帅的庐墓好多年没人祭扫了!副总司令,您知道,咱东北军没有一个是怕死的,只要您说是打日本人,没一个是孬种!可是,要教在这里打,大伙就提不起劲;咱东北军与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去打人家呢?”

  “忠恕呀,你说的这些正是我的心里话;我也给蒋委员长说过很多次,反反复复地说呀!他根本听不进去,他十分,要先剿灭,再说抗日的话!可是,咱们还能继续去和拼消耗吗?显然不能!蒋委员长当然不会容许,他要调我离开部队,让蒋鼎文来指挥你们!你们怎么办?”

  “少帅,咱们至死只跟你走,您叫干什么,咱就干什么;别人要来指挥,咱们至死也不从!”唐君尧隐然感觉到张学良要叫他干什么了,小声问道,“少帅,您是要率领咱们干脆离开西北,打回东北去吧?”

  张学良闭了一闭眼睛摇摇头。默然片刻,说:“只靠咱们这十几万人马,或者再加上十七军的四万人,要通过中央军和其他各派系部队的区域,再要打出关去,夺回东北,谈何容易呀!咱们必须号召全队,集结全国财力,才能奏效!”

  唐君尧听了,先是大吃一惊;继而意识到这实在是一个伟大的计划,若能成功,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东北军所需要的什么就都有了。不禁兴奋起来。声音颤抖地说:

  张学良皱眉摆手,“不不,不能捆!要礼请,尽量不动硬的一手,或者尽量少动硬的一手,不能对他有丝毫的!你是最能领会我意思的,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呀!”

  “这个……少帅的意思是小部队突袭?那恐怕太,万一人多枪杂,伤着委员长,那就麻烦了!倒不如我自己去华清池见他,把他请来城里,岂不更安全!”

  “反正那时候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就是硬请,也能把他请来——我可以把他抱上汽车。最多让他骂我粗野,事后您也可以关我几天让他消消气,不就成了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好歹有十几名侍卫,侍卫们会安祥地呆在一边闲观,让你把委员长抱上汽车?不可能的事!你要知道,你动手的时候,他的侍卫会在你看不到的,照你的后脑勺开上一枪!那你还办什么事?必须带部队去,采取突袭方式进入五间厅。卫队第二营第七连跟随你去。连长张万山,人很干练,服从性也很好;另外骑六师白凤翔师长,以及他原属十八团团长刘桂五也跟你去。他俩不负指挥责任,只负责点射委员长的卫队官兵和擒拿委员长本人。白师长、刘团长胆量大,一个是枪法准,一个是擒拿格斗所向无敌。由他俩首先冲进院里,可以避免士兵一拥而入误伤委员长!当然,第七连的士兵都受过充分训练;叫他们的营长孙铭九随从照料,你放心使用吧!”

  这刘桂五参加设在长安县王曲的军官训练团几个月,深受张学良赏识,毕业后留在侍卫副官处当副处长。

  张学良把他召到官邸西楼会议室,神色严峻地对他说:“我有一项极为重要又极为须要保密的任务,考虑很久,觉得派你去执行最适合!”

  “刺杨虎城,你敢不敢?”张学良说罢,两眼逼视刘桂五,像心理学家似的用手紧贴刘桂五胸口,测试心跳加速没有。“怎么,有点怕?”

  “不是怕,只是纳闷,副总司令和杨主任私交不错,怎么会杀他?不过,既然副总司令一定要他的命,尽管放心,我去取了就是!”

  “我是和你开个玩笑,杨主任是咱们的自己人,哪能刺杀他呢!是这样的,我交给你的真正任务是去刺杀蒋介石!他不打日寇,又来西安逼咱们打内战,不除掉他,咱们没可走!怎么样,敢干吗?”

  “我可以带你去认一认呀!前几天我已经对他说过,咱十八团团长刘桂五是热河省凌源县人,打算派他回家乡去组织游击队,以配合热河抗日义勇军。今天下午我带你去向他辞行,你除了认人之外,可以摸清五间厅的结构情况!”

  一个小时以后,张学良亲自开车,把白凤翔也叫上,带刘桂五去华清池见蒋介石。见面、晤谈一个小时,让白凤翔和刘桂五充分熟悉蒋介石音容,搞清五间厅的房屋结构。

  回到金家巷官邸,张学良问刘桂五手下的侍卫有多少人。刘桂五称二十多人,个个都是神枪手。张学良摇了摇头,以为人太少,叫孙铭九率一个连协助他。

  后来,张学良告诉他真实的意图不是刺蒋,而是捉蒋。要捉活的,决不能,就是用多少条命,也必须给我换一个活的蒋委员长回来。你不要牵挂家庭,你的家庭就是我的家庭。

  唐君尧与周福成通罢电话,张学良再次他们几人,严令第七连弟兄们,决不能出半点岔子,不准委员长!

  宋文梅营负责捉拿住在西京招待所和花园饭店的南京大员,解除中央宪兵二团武装。该宪兵二团一部分担任省警卫,归邵力子使用;一部分最近调往华清池担任内线警卫(外线警卫为张学良部队),余下不足一个营的兵力。

  警备第二旅孔从洲旅长率部突袭、飞机场、门火车站、联合督察处、保安处,解除这几个单位的宪兵武装,并切实占领之。

  营除了新城十七军总部的守护,须兼顾对付蒋系各部队驻西安办事处、留守处,将警卫这些机关的宪兵一团,及时解除武装。

  西北剿总参谋长晏道刚、政训处长曾扩情,西安长马志超,西安联合督察处处长张坤生,中央宪兵团团长,陕西省党务督导张笃伦,由十七军总部卫队负责。

  同时电令陕北西线的第十七师之两个旅和警备第一旅、警备第三旅,不分昼夜,轻装前进,到渭南、西安一线展开,策应冯钦哉——冯部夺占潼关以后,将担负抗击取道豫西入陕的蒋军之责。

  沉吟了一会儿,望着杨虎城,眼里不无游移不定的意味,又一次提出了已经反复磋商过几次的问题,“要不要预先通知中央?”

  杨虎城仍旧像前几次那样摇头不迭。他担心方面会反对,那势必张学良的决心。而对张学良却这样说:“不能让以为咱俩了,是受,要避这个嫌,最好不要预先通知!”

  张学良没摇头也没点头。呆了一会儿,说:“被杀了那么多人,十年的呀,他们一定会支持咱们!也好,干成了以后通知也来得及。”

  杨虎城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采取内张外弛策略,暗地里积极准备之外,不妨浓墨重彩涂抹和风细雨气氛,要宴飨酬酢往来不绝,照常每日去华清池找蒋介石说事。这样可以避免因为某一部分偶尔失慎引起怀疑。

  蒋介石尽管作好了撤换张学良的准备,而对取代者能否指挥得动东北军始终心存顾虑。所以一方面分别对东北军旅长以上将领百般拉拢,一方面也没有放弃对张学良作最后的争取。

  晏道刚告诉他,西北剿总政训处副处长黎天才是东北军的首席谋士,对张学良颇有影响力。说动了黎天才,也就说动了张学良。

  蒋介石问晏道刚,黎天才有没有可疑的背景?当得知黎天才是黄埔三期毕业,也没发现有背景时,马上就决定召见,而且预感到可以收服这个人。

  12月11日下午4时,黎天才抵达华清池,进了五间厅。客厅里摆放两个火盆,青杠木炭燃着熊熊的净火,真是温暖如春。

  蒋介石穿着薄薄的棉滚身,薄棉裤,上下都是浅黑色,脚上的直贡呢圆口布鞋也是黑的。见黎天才进来,他慢慢起身,笑盈盈伸出手去,握了一握。顺势用握过的手,指了指沙发,请坐。忽然又发现黎天才穿着又厚又长的毛皮大衣,不大适应屋里的气温,招手吩咐副官,替黎处长宽章。

  黎天才脱去大衣,露出里面紫蓝色法兰绒西服,暗红白点的领带。这套服装与黎天才高高的鼻梁,大而秀气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所构成的雌味面貌十分合拍,整个人有点像卸了装的梅兰芳。

  蒋介石点头,说好,好。又说等一会儿张副总司令、杨主任〔虎城〕、住在西安城里的陈诚等人都要来,大家在一起吃一顿便饭。希望天才也一块参加。

  “这个是……我知道你是黄埔三期的,在学校里我就见过你,印象很深呀!这个是……今年青春几何?应该三十了吧?”

  “三十二,好年龄呀!正是建功立业之秋啊!好好跟着我干,辅助张副总司令,把他引到正道上来,以后我会嘉你的!”

  “报告校长,张副总司令本来就在正道上,何庸引导!校长一定是了曾扩情的吧?这个人一向喜欢搬弄,校长千万不要相信!”

  蒋介石顿了一顿,说:“曾扩情的话我是不会全部相信的!这个是……我也知道他与你有些不睦。他是政训处长,你是副处长,又都是黄埔同学,为什么就不能搞好团结呢?当然,这个是,我知道责任都在他,我已经申斥过他了!不过,你们同学之间也要相互谅解,你知道,他的工作也很难呀!”

  黎天才机智地笑了一下,“委员长只要知道曾扩情的报告诸多,那么一切关于张副总司令的风言风语也就不成为问题了!”

  蒋介石没马上说话,嘴角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慢慢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这才说:“张副总司令近来老是片面强调抗日,反对中央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受了某种的影响?天才呀,你是我的学生,我也把你看作同志,希望能老实告诉我!”

  蒋介石以为黎天才会告诉他什么,不无振奋地用食指敲了一下茶几,说:“对!你说,哪一些人在背后影响他?”

  黎天才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呀是呀,的确有那么一些人,背后影响了他,还对他了压力!”

  黎天才边思索边曲指念了一些名字;念了二十几个,都是东北军师长、旅长、团长一级的军官。说这些人受百灵庙胜利的刺激极深,被激发起了抗日的热忱,都不愿再打内战,要上绥察前线去打日本鬼子。他们多次义正词严地向张副总司令提出质询,提出要求。现在这股浪潮已经波及下级官兵。 “张副总司令十分困难,他向委员长多次,其实反映的也正是十几万官兵的要求!”

  “我看,这是代你们制造的假空气吧?你把东北军官兵说得那么有抗日热情,‘九一八’以后随时都可以和日本人拼命,何至于丢了东北和热河,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东北军固然有过,有过,这点谁也不会去替他们,历史的事实谁想也不了!但是,失败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好的老师,数载生聚,数载教训,从华北被调到江西,又调到这困厄的陕西,他们终于也有所进步了!有了,明白了丢失国土乃泼天大罪,希望到抗日前线去抛头颅洒热血,以赎前愆。我以为应该得到委员长的鼓励和肯定!”

  这话激怒了蒋介石,刹时放下脸来。说话的声调没提高,语意却很严厉。他说:“进步?有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引进西安,加以,这就叫进步就叫吗?的刊物可以在西安发行,西安的可以任意我,这难道也叫进步?走遍全中国,没有一个省份一个地区的公然我,就连韩复榘、宋哲元所管辖的地区也没有;不料在我最相信的部属所管辖的地区,居然出现了这种现象!这怎么能叫什么进步、,明明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嘛!”

  蒋介石火冒三丈,再也遏制不住,拍了一掌沙发扶手,霍然站起来。指着黎天才呵斥道:“你负责?好端端的一个西安城,弄得乌烟瘴气、匪气拂拂,你替谁负责?你负的什么责?你回去告诉张副总司令,宣传管制、邮检必须严格整饬;再出问题,我就叫曾扩情来管!”

  蒋介石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哼了一声,坐下来。平静一下情绪,改用和颜悦色的态度说话。“天才呀,我听说前一阶段宪兵团追捕一个名叫高崇民的嫌疑犯,结果让什么人掩护,逃到天津租界躲了起来。最近有人向我禀报,此人又回到西安来了,前天的就跟他不无关系!你知道这情况吗?”

  蒋介石不满地乜了他一眼。完全不理会他的“不知道”,继续追问,“高崇民这种人西安究竟有多少?东北军、十七军哪些人和他们有?”

  “不知道!不知道!都是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顿了片刻,又说:“好吧,你不知道,我知道,我倒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情报……”旋说旋就从衣兜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黎天才,说:“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来看看吧!他们都是什么人?对这些应该怎么处理?我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黎天才接过名单。见第一个就是高崇民,然后依次是孙铭九、应德田、栗又文等,大部分是东北军中倾向进步的青年军官。他审度名单,皱眉琢磨了一番。然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说:

  “这里面有几个人我也认识……平时,确实有些激进;不过,倒还看不出有什么倾向,更不会是!既然委员长不喜欢他们,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妥当不妥当?”

  “!”蒋介石挥了一下手,打断黎天才的话。“这完全是老官僚的办法,也是励的办法!按照这种办法,谁想出国读书,先与,发行刊物,以抗日为借口,就可以如愿以偿!天才呀,你怎么糊涂到这种地步?我看张副总司令也和你一样,满嘴糊涂话;前天他对我说,如果同意国谈,他可以作两方面的代表!真是的大笑话!一个人可以作两方面的代表吗?他的脑子被搅乱了!你要提醒他,一个人决不可能代表两个方面;试问,张学良和张学良能谈判吗?”

  蒋介石严厉地说:“你看西安城里赤色恐怖有多严重,都感到不安!你们做的什么工作?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只看作张汉卿的部下,主要是把你看作我的学生和同志,所以你务必要理解我的观点,服从我的命令!当务之急不是打日本,是打。这个话我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对这个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黎天才总是装着认真思考蒋介石话的样子,要反驳也要佯作天真懵懂,并非有意作对。此时也是如此边沉吟边说:“委员长以前在南昌常讲,剿共要三分军事七分;时至今日,情势不同了,应该改为九分,一分军事就够了,不宜集结太多的兵力在陕西!绥察一线日伪不断,我们应该有全盘应战考虑;西安机场这么多飞机,都应该开到绥察前线去!”

  蒋介石又瞪圆了眼睛,用力挥了一下手。“你的话同前天张汉卿讲的是同一个调门,如出一辙;不知道是你受了他的影响,还是他受了你的影响?我告诉你,,;走一条正确的人生道是不容易的,千万不要自误!”

  黎天才刚一离开五间厅,钱大钧瞅了瞅他的背影,忙跨进蒋介石房里。小声提醒道:“听副官说,委员长吩咐过黎天才留下参加晚宴,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蒋介石冷冷地摆了一下手,“不用!都是高级将领、封疆大员,他一个小小的副处长,有什么资格参加?”

  一张大圆桌,坐满了张学良、陈继承、卫立煌、蒋鼎文、朱绍良、钱大钧、陈诚、邵力子等十多位大员。

  张学良用手指了指陈继承、蒋鼎文、陈诚一干人,说:“今晚我和杨主任做东,在新城大楼请他们吃饭。陕西本地陪客已经到了一部分,虎城在那里主持。这里完了我们还要赶过去!”

  蒋介石点头,说:“好,好,你们今天就不妨作竟夜之饮吧!来,来,来,大家端起杯子,先喝我的酒,去去身上的寒气!”

  蒋介石放下杯子,含着威严才有的那种微笑,半开玩笑地说,大家在我这里少喝一点,空着肚量一会儿去痛饮虎城和汉卿的好酒。然后,敛容正色,咳了一下,说:

  “我今天要宣布一个调整职务的命令——须要说明的是,这只是短时期的!这个是,鉴于北疆失守,冀察父老有‘寇深’(页末注:李纲和岳飞曾先后宋高,都有“寇深矣”之叹,遂成千古名句。)之叹,中枢需要一位富于朝气与大志的将帅协助我工作,也许作军委会副委员长,或未来的大本营副统帅。所以我毅然决定调张学良同志到中央工作!”

  张学良大吃一惊,端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酒荡了几滴出来。好在没人察觉,他竭力镇定自己。没料到蒋介石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倘若宣布完后,蒋介石以“履新”为名,带着他离开西安驰往洛阳,直飞南京,那就完了。幸好尚无此意;看得出来,蒋介石很自信,他以为没必要做得跟似的,自己是最高统帅,宣布了就解决了。至多明天或后天,叫张学良向他的继任者交代一下职务。

  蒋介石嘉许地点了一下头唔了一声,高兴地环顾大家,说:“张副总司令的服从性,堪为全军表率;这个是,大家要学习呀!”

  蒋介石继续说:“现在宣布其他命令!这个是……陈诚同志以军政部次长名义指挥绥东中央军各部队;蒋鼎文同志为西北剿匪军前敌总司令,统一指挥此地中央军、东北军、十七军各部队;卫立煌同志为晋、陕、绥、宁四省边区总指挥。这个是……12月12日上午,我将在临潼阅兵,宣布第六次大剿共的命令!”

  张学良让司机下去,他自己亲自来开。他一边打开油门,一边对大家语带双关地开了一句玩笑,说:“我开汽车的技术赶不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车,你们几位的命运都在我的手上呢!”

  陈诚坐在他的身旁,似乎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扭示般瞅了一下后边并排挤坐的蒋鼎文、陈继承、朱绍良。

  蒋鼎文和朱绍良没说什么,陈继承却忍不住说话了。这位五届中央执委、豫鄂陕边区绥靖主任一向胆小,不大像一名老资格的军人和老资格的黄埔教官。

  “哈哈哈,武民〔页末注:陈继承字武民。〕兄,上了我的车,就下不去了!”张学良继续开玩笑,故意加大油门,开得风驰电掣。“要死,咱们一块死;要活,咱们一块活!”

  新城大楼的宴会结束以后,送走了南京的大员。张学良久久地握住杨虎城的手,小声说马上回去作最后一次动员;然后把东北军主要将领带过来,合署办公,共同指挥明晨的行动。

  东北军高级将领于学忠、王以哲、缪澄流、董英斌、刘多荃等十多人已经待在这里。何柱长找不见人,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这里面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张学良的计划;大部分人感到气氛不对,面面相觑,都在用眼神询问对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张学良伸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大家坐下。他脱下大衣,仍旧站着,用严峻的眼神久久地扫视大家,仿佛是想要洞悉每一个人的心思似的。

  好半天,他才落座。喟然长叹一声,然后,用沉痛的语调,诉说他的。他说:“我今天把大家请来,要跟大家商量一件事——一件关系东北军全体将士,关系国家存亡的大事!咱们东北军亡省亡家,又背上了不抵抗的,不为全国人民所谅解!咱们在东北没有认真抵抗,在热河一溃千里,的确罪不容诛!经过这么多年的颠沛、曲折,咱们了,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打内战一点出也没有;只有抗战,才能恢复咱东北军的声誉,恢复先大元帅创建的宏大局面!委员长叫咱打,咱打了,结果怎么样呢?损兵折将,的三个师还不给番号!咱不听他的话,暗中与媾和,半年多来不仅没再有什么损失,反倒获益不少——三秦父老对咱们刮目相看,箪食壶浆待以爱队之礼,这就是千金万金也买不来的呀!而委员长却不放过咱,三番五次剿共;我也屡次向他提出请求,停止内战,的问题应该用方决,先安内后攘外的方针是日本人求之不得的。他不仅不听,反倒肆意骂人,有时候骂得像三尺孩童!不久前我在洛阳痛切陈词,请求准许东北军去察绥支援打日本,他骂我是;说什么他就是的,违反他的意志,就是就是。骂不要父母,说我也不要父母;骂不要祖国,说我也不要祖国。在临潼拍桌子我,抢白我,叫我等他死了以后再去抗日。常常噎得我开不了腔。前几天他宣布了最后通牒,如果咱们不剿共不去替他当炮灰,就调咱们到福建去;今天又来个突然袭击,干脆撤消我的职务,委派蒋鼎文来指挥你们。……”

  刘多荃是张学良最贴心的青年将领,此时便地说:“蒋鼎文来还有咱的好吗?随便找个借口,今天调走一个师,明天调走一个旅,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天各一方,东北军这个团体就再也不存在了!少帅,不能任人宰割,您拿个主意,咱们跟您干!”

  张学良赞许地看了刘多荃一眼,大声说了个好。扫视大家一遍,地宣布:“咱们现在已经没有退,因为后边是悬崖;只有往前闯,兴许还能闯出一条生!杨主任和我意见完全一致,咱们已经商量好了,决定把蒋委员长请到咱们这里来,住上一段时日。慢慢他,请他作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决定;让他坐镇西安号令全国!”

  第五十一军军长兼于学忠皱眉纳罕,问道:“副总司令,怎么俺听起来咱这样弄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味道呀?”

  张学良没听出他的问话颇含诘责之意,却赞许地指了他一下,说: “孝侯说得很对,也算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怎么样,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这十几位东北军将领噤若寒蝉,或耷拉着脑袋,作思考状;或佯作懵懂,傻傻地望着张学良。毕竟是个十分冒险的决定,闹不好会把他们的高军职、高收入全部输光。事实上,东北军里的这个阶层已然享受惯了生活,根本不愿意去为什么伦理、、、爱国冒丝毫风险,难怪张学良常常感到孤独,要到自己部队以外去寻找知心朋友,倾诉衷曲。

  于学忠觑了一眼正皱眉仰天吸烟的张学良,用耳语的音量对身边的王以哲说:“一定是杨虎城出的主意!副总司令怎么会受他的?除了杨虎城之外……会不会也有在串掇?”

  张学良见都不正面回答,一两个角落只在那里窃窃私语。不禁有些愠怒,大声说:“有什么话大点声说如何?”

  张学良品出这话有不赞同之意,颇不高兴。反问道:“你是不是说,抓了蒋委员长之后,局面如何?”

  于学忠也品出这句反问比较尖锐;踟躇了一下,以为话已出口,无法收回,索性说透。着张学良,说:

  张学良冷笑了一下,说:“如何局面,那就只有看蒋委员长怎么办了!我反正对国家,对他个人,都问心无愧!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能提着脑袋,把这事干到底了!”

  王以哲赶紧说:“副总司令千万别这么说,我也只是提出来供你考虑;如果你决定了,咱们大伙当然到底!”

  张学良松了一口气,给自己点燃一支雪茄。吸了一口,说:“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咱们今晚就行动!”

  在场的将领除少数知情者和参与密勿者,无不又吃了一惊,都没有想到冒险行动就将发生在今晚。面面相觑之余,于学忠又提出了疑问:“副总司令,是不是太仓促了?这是个非同小可之事,总得作好充分准备吧?”

  对这位过去很宠幸的大将,张学良近来渐渐产生了诸多不满,以为此人已经开始产生离心倾向。睨视于学忠,抢白道:

  “什么也不用说了!孝侯所担心的‘准备’,其实一点也不仓促,咱们准备得很充分了;若不成功,实无!”张学良说到这里,掉头向外招呼副官:“叫孙铭九进来!”

  孙铭九已经在客厅外等候了。张学良话刚落音,他就跑步进来。立正,,大声说:“报告副总司令,孙铭九来到!”

  孙铭九说了一声是。用标准的操典动作转身,先敬了个礼,然后开始介绍。说了十多分钟,张学良挥手打断,认为够了。马上对他说:

  “孙营长,我命令你率部出发去华清池,执行兵谏任务!白凤翔师长、刘桂五团长随你出发。唐君尧旅长已经在临潼了,他是行动总指挥,你必须绝对服从他的指挥!”

  “你千万不可把委员长了!如果他死了,咱们这个行动就是失败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把他的腿打伤,让他逃跑不了就成。怎么样,有把握吗?”

  “那好吧!明天这个时候,说不定咱们就不能再见面了;是你死还是我死,那就说不定了!全国的上都会登鸡蛋大的字,张学良劫持统帅未成,被乱枪,哈哈哈……”打完哈哈,又严肃地说:“如果弄不好,让他溜掉了,我们就得上山落草为寇!孙营长,你的责任重大呀!”

  孙铭九离去后,张学良告诉大家,新城大楼是兵谏的总指挥部,东北军与十七军在那里合署办公;杨主任正在等着咱们。为了保密,现在谁也不许回家,也不许给家里打电话,马上一起去新城。

  杨虎城新城总部会议室,临时给改成了作战室。十七军五十一旅旅长赵寿山、警备第二旅旅长孔从洲、营营长宋文梅坐在那里,陪着杨虎城一支又一支吸烟。室内烟雾,桌上缸里多如山积。

  蒋介石以后,怎样重塑以及一些具体安排,杨虎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打算待张学良来了一起商量。他估计张学良会同意他的意见。

  他认为应废止现在的南京,成立各党各派的联合,院长可以由积极主张抗日的宋子文出任。应成立一个真正的,可以叫抗日救国,或者索性就叫救国。不能再由包办,要按照孙中山提出的国民会议之组建。为防止再出现蒋介石一手把持局面,各省行政采取分权制,成立省议会,由省议会选举行政长官,交中央批准。西北成立军政联合统辖机构,暂时负责,将来移归联合处理。陕北行政人员,在红军区域内部,先行撤消原来邵力子委派的县长以上人员,更换为或至少是不的人员;俟稍定后,除高桂滋八十四师、高双城八十六师防区外,其他地区概由派人接充县长,但仍受陕西省。对和红军,要以友军对待。估计扣蒋介石以后,南京对西安方面必会采取经济,首先是军费停发。所以必须尽快从中央、中国、交通、农业四银行之陕西分行提取现金,作为准备金,由陕西省银行发行纸币,以济军用。

  在等候张学良的过程中,孔从洲想到了冯钦哉。觉得此人一向城府深,摸不透,担心事变发生以后,潼关未能占领,三秦大门就会洞开;又不便说出自己的疑虑,只提醒杨虎城,应该请冯军长回来主持行动。

  到了夜晚12时,张学良还没来,杨虎城十分焦急。想要电话催请,又觉不妥。双方曾约定,捉蒋成功前,一切不必要的电话暂时不打;唯有新城总指挥部的电话分秒开通。

  久等不至,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往张学良官邸打。打了几次都占线。后来接线生说,也许官邸电话因什么人粗心大意没有搁置到位。

  越等到后来觉得越奇怪,不断在心里质疑,为什么还没来?是不来了吗?不禁产生了一些的联想。张学良和蒋介石私谊很深,内眷过从甚密,张学良以前对蒋介石的忠诚达于愚蠢的程度。因为某种因素的刺激幡然,不再赞成捉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么张学良会不会把这一场密谋推到俺老杨头上,向蒋介石?

  还有一种可能,张学良已经被中央宪兵秘密抓起来了,原因就在东北军内部了消息。不过也不大像,张学良被抓,下一个就该是我杨虎城。晏道刚和曾扩情的行动早就应开始了,眼前一点迹象也没有。

  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蒋介石是一个家,熟稔一切权诈。张学良几次向他进谏,态度十分固执;东北军和十七军以往矛盾较深,现在关系密切。这种种情况会不会引起他的疑心,秘密逃向潼关?十七军内部也保不准会有复兴社,今晚将要发动的事变,会不会向蒋介石?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蒋介石也可能逃跑。

  杨虎城叫大家坐下休息,吸烟,喝茶,等候东北军的朋友。杨虎城自己手持雪茄,站在挂图前看陕西的战略态势。

  王劲哉旅长也凑近前说:“那么一来,杨主任和张副总司令的计划就落空了!当初应该叫咱们十七军的弟兄去捉蒋,可保万无一失……”

  坐在近处的西安绥靖参谋长李兴中一向不喜欢既有匪气又有霸气的王劲哉。不禁冷笑了几声,讥刺道:“你这话为什么不早说?这个时候说还有什么用!杨主任当初由东北军捉蒋是有考虑的,一直在华清池几公里外驻防的一个旅是东北军部队,临时调动容易引起怀疑;不调动吧,咱们的弟兄进去行动,与他们不熟悉,缓急之间不好协同动作。”

  “王旅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咱们什么可能都应该预计到,才不至于事到手忙脚乱。我想……咱们要预设下:一,蒋介石如果跑了,孙铭九他们扑了空,那时咱们怎么办?二,万一蒋介石被,咱们又怎么办?三,扣蒋成功了,扣了个活蒋介石,必然还得放个活蒋介石,一扣一放,火候掌握到什么程度为妥?”

  杨虎城没有为自己的设问作答,他的部下们从眼神中感觉到他已然有成竹在胸。杨虎城叹了一口气,把放在勤务兵捧着的烟缸里,挥手叫他退下。踱到沙发边,缓缓坐下。说:“咱们做这一切都是呀!咱们为了抗日,就得先停止内战。除了捉蒋,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内战停止下来;只要把他扣起来,他预定的一切军事部署就会落空,内战自然就停止了!咱们把他抓在手里,挟天子以令诸侯,抗日局面自然就形成了。当然,张副总司令长期有一个不抵抗将军的帽子压在头上,名声不大好。突然举起抗日大旗,又捉了最高统帅,恐怕很难见信于国人,国人必会误以为他咱们在做什么不忠不义之事!所以,捉蒋之后,要立即作援绥行动;带上蒋介石打起蒋介石旗号援绥!咱们离日本人远,谁也给咱们扣不国主义的帽子!顶多只能说咱们苏联。嘿,真能上苏联,那就好了!”

  “最好是捉个活的蒋介石;如果死了,或者跑了,恐怕就很难避免发生战事!杨主任,这个……咱们是不是应该有所准备?”

  副官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特别的地图,标有近月来蒋系部队、东北军、十七军的,国内各地实力派的兵力分布以及用紫、蓝、黑三种颜色标示他们对蒋的真实态度。杨虎城讲了一番如果发生战事应该如何对付。他的部属听了,一个个都在悄悄皱起眉头,感到杨主任的应变方略,实在没有出奇制胜之处,临事未必能够奏效。

  “如果老蒋死了,黄埔系内部就会发生之争,全国各地的实力派都会起来的;南京方面自顾不暇,还能有多少兵力用于对付咱们呢?当然,打几仗恐怕也难以避免。咱们头一仗一定要打胜,打胜了才能稳定局面,才能促进南京内部的分化,才能使各地实力派受到鼓舞。”旋又对李兴中说:“参谋长,请你准备三个方案,一是同东北军、红军联合作战的方案,一是同东北军联合作战的方案,一是咱们单独应战的方案。三个方案都要在咸阳、渭南阻击东、西进犯之敌,以西安为目的。主力放在东,并以强有力之一部——最好由红军担任,进入商洛地区,以确保我右翼的安全。”

  杨虎城点起了另一支雪茄,触动了什么心事,边吸边摇头感叹。说:“咱们进入陕西以后,再没有像以前那样训练部队,更不用说培训了。一些中、上级军官,买田置房,开商号,做生意,娶小老婆,发财的发财,的。听说有些得了点外财的士兵也公然包养起姘妇来。十七军这个团体,已是将骄兵惰了!到了打仗的时候,拼命的时候,有多少愿意跟上我去冒矢石蹈险地呢?也罢,借这个机会,整顿一番,抗日的来,不抗日的走!咱这个团体当初还不是几条破枪干起来的吗?也许咱们从此一条新,一条成功之,也未可知;即使失败,为了救国,把十七军这个牌子摔得粉碎,发出响亮的声响,也值!”

  又吩咐把十七军的自制高射“炮”——把重机枪撑在三角架上可以转动仰射,部署在新城四周城墙上。他笑道:“那些有钱人,最害怕的是飞机投弹,咱们也他们吧。”

  进了那间临时用作指挥室的大会议厅,张学良见十七军高级将领差不多都在这里,十分高兴,打着哈哈与杨虎城开玩笑。

  “杨主任,”他指着自己的高级将领和幕僚们,“我的大将都在这里了!怎么样,把他们都抓起来,送交委员长去吧?”

  孙蔚如领着十七军将领与东北军将领依次握手,一边扭头向张学良笑道:“副总司令,咱们可不干朋友的!”

  张学良抬腕看表,说:“杨主任,华清池和西安城内的行动,可以开始了吗?请您向两边的行动队下命令!”

  5时58分,红、蓝、白三颗信号弹升起,提前划破了黎明前的夜空。准点6时,一场中外、让人评说纷纭,至今莫衷一是的事发生了。

  白凤翔、刘桂五、孙铭九分头一个一个检查士兵的装备。每个士兵必须带两百发子弹、五颗手榴弹;枪栓也得是两小时内上的油。

  白凤翔略点了一下头。上前两步,站到队伍正对面。尽量压低声音说:“弟兄们,今天咱们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什么要去干这件事呢?咱们也是不得已。咱东北军无家可归,是蒋委员长一手造成的;现在又逼咱们到陕北当炮灰,借剿共来消灭咱们。张副总司令几次向他请求,让咱们打出关去,收复东北。他不仅不同意,还把副总司令抓了起来,关在华清池。昨天,副总司令托人捎来一封密信,叫咱们去救他。咱们卫队营的职责就是副总司令,副总司令让人抓走了是咱们的失职。今天咱们就要去弥补这个。大家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营救步骤是这样,先活捉委员长,然后他副总司令。一定要注意,不能委员长,更不能,要活的。只有抓住一个活的委员长,才可能换回活的副总司令!”

  由奉系军阀部队演变而来的东北军,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封建影响仍然深厚;张学良在他们心目中是皇权的象征,也是家长,对卫队官兵尤其是这样。七连士兵听说少帅被扣,都十分激愤,出现了小声臭骂蒋介石的骚动。

  沈连峰排长喊了一声报告。得到允许后,他说:“报告白师长、刘团长、孙营长,咱们七连官兵有很多弟兄没见过委员长,交起火来,万一误伤了他怎么办?”

  白凤翔、刘桂五、孙铭九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白凤翔想了想,说:“我看……只好这样——那里有宪兵,也有十几名侍卫官。咱们突袭的时候,只打这批人。他们通常都只有二十几岁……反正三十岁以上的人,尽可能不要打;四十岁以上的人就绝对不能打!据我所知……钱大钧主任四十出头了,委员长五十出头了,你们从年龄上分辨,不会有困难的!”

  白凤翔点头说:“你们先到临潼,和唐君尧旅长会齐,听他的指挥。我有小车,我和刘团长随后就到。孙营长,叫弟兄们上车吧!”

  孙铭九迅速下车。吩咐七连连长王协一赶快整队。他则跑步过去,向唐君尧,报告卫队二营七连全体官兵前来报到,唐旅长指挥。

  驻华清池附近的东北军卫队一营也见到了信号弹。登时开始行动,包围了禹王庙驻防宪兵一个连,予以缴械,全部关押起来。一切做得悄没声息;加上还有一段距离,华清池一点没察觉。

  墙上宪兵有所怀疑,声称天还没亮,不清楚情况,只能允许一两个人进来;也不方便打开大门,只好委屈你们从墙头吊入。

  唐君尧指挥部队发起,两下里噼噼啪啪交起火来。怎奈宪兵占据了有利地势,居高临下,步枪、机枪齐射;唐君尧、孙铭九等人只能还击,完全没法靠近围墙。

  唐君尧用驳壳枪的枪口把头上钢盔向上推了推,焦虑地观察了一下,摇头说:“没用,那墙足有三尺厚,倚岩而筑,十分坚固。得用大炮轰才行。不必说现在临时调大炮至少须一两个小时,就是有也不能用。如果误击了什么地方,委员长给炸死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白凤翔说:“这里不能‘胶着’(页末注:胶着,军事术语,指久战无果。),必须迅速突破!不然委员长就有充裕时间溜掉!虽说外围包围很严,他找个地方躲起是很容易的,搜寻起来会很困难。”

  说罢,边观察敌方墙头火力发射情况,边皱眉琢磨。没多会儿,招手叫唐旅长、刘团长、孙营长过来。聚在一起,向大家说出自己的计划:集中火力猛击右端墙垣,以大部兵力在火力掩护下向右墙冲击,攀援;由他本人和刘桂五用百发百中的驳壳枪控制左墙墙头之敌,掩护一个班士兵向上攀援。左右两端或虚或实,虚实互换,视战斗变化而定。

  果然,右墙加剧之后,院内宪兵以为东北军要从这里攻打,忙把本来就有限的兵力集中到右边墙垣来;左边就只剩下十几个人在那里防守了。

  白凤翔眼疾手快,两支驳壳枪嘡嘡嘡嘡就撂倒了四个;几乎就在同时,刘桂五也打中了三个。其余宪兵吓得缩回了脑袋。

  匍匐的士兵们乘机一跃而起,飞步前进,逼近墙根,进入射击死角。墙上又有宪兵露头,想要寻找合适角度打退他们。神枪手白凤翔和刘桂五各挥双手,又撂倒了几个。剩下的又急忙把头缩回去了。

  如果此时右端的宪兵抽调力量过来增援,右墙火力必然变得薄弱。那么右边墙外东北军的佯攻就会变成实攻。这就是白凤翔的两虎扑食之计。

  左端终于给突破了。在白凤翔、刘桂五两个人四支驳壳枪的掩护下,一个班的士兵向墙头抛掷十多条“飞虎爪”攀绳,一个伤亡也没有就登上了墙头。

  蒋孝镇是蒋介石贴身侍卫。本来是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出来就被战斗吸附住了,不得不拔枪参战。

  他们虽然有依托和掩体,毕竟人数太少,处于被动局面;东北军冲入院内的越来越多,火力越来越猛,对他们形成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他刚离开,唐君尧就站到一个射击死角,向宪兵们喊话:“宪兵和侍卫官弟兄们,不要再抵抗了;再抵抗下去只有死一条!我们进来了一个团,外边有两个师包围着,抵抗有什么意义呢?咱们东北军不是兵变,而是兵谏;只要委员长同意停止剿共一致抗日,决不会伤及他老人家。现在我东北军停止射击,你们也放下武器吧!对了,我忘了介绍了,我是旅长唐君尧……”

  蒋孝镇跑入内院,叫几名侍卫官迅速占领五间厅外平台;凭借水泥栏杆作掩体,居高临下向外射击,阻滞东北军突袭部队。

  他自己则进入五间厅,协同蒋介石的外甥竺培基侍卫官,搀扶蒋介石,在另两名侍卫官拱卫下,向五间厅房后的围墙逃蹿。

  蒋孝镇索性蹲下身子,叫竺培基扶蒋介石踩到肩膀上。然后一边一人扶着,蒋孝镇慢慢站起来,把蒋介石送上了围墙。

  蒋介石紧抱墙脊,一条腿在墙内,一条腿在墙外。情急之下,咬紧牙关,没命往墙外一滚。双脚未及落地,背部重重撞在地上。腰脊顿时受伤,疼痛难忍,了一声。

  院内院外,随处都有被的宪兵或侍卫官——山石边躺着两三具,廊庑内横倒着四、五具,平台上也倒了几个;有的还在流血,有的或胸前或头上血已凝住变紫。

  唐君尧提着驳壳枪,疾步蒋介石卧室。身后紧跟几名士兵。经过贵妃池外面的走廊,一个士兵猛然拽了唐君尧一把,小声道:“唐旅长,那里有人!”

  这时天尚未放明,唐君尧细细观察,见前面地上那人并没有为敌的姿势,而是倚在廊柱边,半躺半坐,还在低声呻吟。似乎受了伤。

  唐君尧端枪慢慢靠上去,发现那人果然受伤了,看年龄当在四十岁左右。忙收起枪来,蹲下去,礼貌地问道:

  “啊呀,原来是钱主任!对不起,对不起……”唐君尧说着,招来两个士兵,命令道:“钱主任受伤了,赶快包扎一下,火速用汽车送西安医院治疗,不得耽误!”

  唐君尧马上遵照军人条令立正,说:“报告钱主任,我是东北军一0五师第二旅旅长唐君尧!咱们不是叛乱,是兵谏;这就要去请委员长到西安。张副总司令和杨主任要请他领导咱们抗日!”

  唐君尧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不管是死了或是逃了,这个干系谁都担戴不起。几步冲进屋里。见里面很凌乱,书籍、衣物散乱在桌椅和床上;地上还有一件长袍,显然是走得太急没能顾得上穿。他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蒋介石不会逃得太远,也不可能逃得出外围包围圈,多半还在院内。吩咐去叫孙营长。

  唐君尧叫他不必惊慌,一定跑得不远。叫弟兄们到院内各处仔细,另外再派一些人到院外骊山上去查找。约定谁发现委员长,立刻吹号或者鸣枪通知,这里马上就去迎接。切切注意,不论是谁发现了委员长,委员长说什么话,都不得对他。

  孙铭九离去后,唐君尧顺手拣起散乱在桌上和地下的纸张、小。翻看了一下,都是蒋介石拟的电稿、信稿以及密码本、日记。他把这些东西包起来,交给一名士兵暂且保管。离开卧室,到前院去。

  刘多荃马上打电话报告张学良,又和负责外线包围的一二九师师长周福成通了电话。然后告诉唐君尧,“张副总司令,必须尽快找到委员长,决不准有半点差错!刚才我和全五(周福成)通电话,他外围警戒线没有一个人通过。这就说明,委员长至少还没有越出包围圈!”

  杨虎城多了个心眼,临时暗自决定,信号弹升空时十七军行动部队暂时按兵不动;待华清池枪响后,再电话下达行动命令;他是怕东北军中途变卦,把他一个人推到火上烤起。

  不料出现了个意外情况。手下连长张希钦报告,有一支八百人左右的武装,从市局出来,向东行进。请示如何处理。

  宋文梅吩咐席珍儒、何永安等几位连长率部解除中央系宪兵、的武装;他本人带部分人马前往西京招待所,南京军政大员。

  他自己则率领精挑细选出来的几十名士兵冲进去,分头破门闯入卧室。首先收缴了大员们防身用的,然后把他们到大餐厅,集中。

  副院长邵元冲住在底楼。士兵破门进去,不许动。他万分,以为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攀上窗户,准备跳窗逃跑。士兵抬手一枪,打中后腰,仰身倒下来。送进医院以后,不久就死去了。

  十七军官兵普遍蒋系人物。一名士兵听走了音,登时怒目圆睁,说:好哇,你就是陈诚。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膛就要射击。

  宋文梅检点集中到餐厅里的大员,陈调元、卫立煌、蒋鼎文、朱绍良、陈继承、蒋百里、萨镇冰、蒋锄欧、蒋伯承都在,少了陈诚和万耀煌。

  宋文梅决定亲自带人。他是担心士兵把陈诚。搜了半天,才从大餐厅后面烧火房一个储藏啤酒的大木箱里找到了陈诚。

  十七军陕西警备二旅第五团,负责执行解除城内宪兵团、保安司令部、大队、长驻省的宪兵部队以及占领西郊飞机场的任务。

  郑培元团长抽调部分兵力警戒南门、西门、北门;指挥第一营解除北大街局和以及西安火车站护大队武装;令第二营解除及和宪兵二营营部及钟楼附近第三大队武装;令第三营解除西大街及和宪兵第五连武装。

  只有第一营在解除西安火车站护队、第二营在解除宪兵第五连和钟楼附近第三大队武装时,发生了枪战,双方互有一些伤亡。

  陕西省邵力子在沉酣中被枪声惊醒,急忙披衣起床。他仔细倾听,枪声有远有近,时断时续,不算激烈。

  他猜度一定是东北军哗变了,几天来所忧虑的东北军不稳多半已成现实。此时无法情况,也没多大意义。怕乱兵闯入遭受,便下楼去,找了一间做藏书室的偏僻屋子躲起来。

  夏述虞微笑着拍拍他的手,安慰他不必惊慌,决不是什么兵变;是张、杨二公对委员长实行兵谏,要求停止剿共,一致抗日。

  杨虎城的驻南京代表兼陕西省委员李志刚代表杨虎城出见,代表杨进行慰问,说已腾出新城南门外招待所请邵去暂时委屈几天。

  江雄风也不清楚情况,表示马上就去打听。半小时后回电话称,杨虎城的部队好象有一部分发生了兵变,正在抢银行。

  晏道刚打电话到新城杨公馆找杨虎城询问情况。接电话的却是张学良。晏道刚十分诧异,说:“张副总司令,您怎么在杨公馆?我找一下杨主任。”

  晏道刚住宅驻有东北军一个排担任警卫。这排士兵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布置警戒,住宅周围。

  此时迫切希望晤见张学良,以求弄清事实线时许,张学良一副官驾车来。传达张学良意旨,接他到张学良官邸,说是有大事相商。

  待晏道刚看完,缪澄流又说:“中央对东北军太不公平了,胡南军队是一人双饷,一个团两千多人;咱们是缺粮少饷,剿共丧师失旅,竟被取消了编制。说实话,十几万官兵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蒋委员长硬要逼咱们剿共,见着张副总司令便骂,真是不把人当人呀!不过咱们今天不是泄,是兵谏,只要求委员长联共抗日!”

  晏道刚忧心忡忡的样子,送上来的烟茶一样也不用,只摇头叹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的处境我是很同情,你们这个八项主张我也能赞同;只是觉得采取这样激烈的手段,有点欠考虑!如果因此引起国家大乱,自相,徒然消耗抗战力量,岂不是有悖你们的初衷吗?”

  宪兵三团团长兼蒋介石侍卫一组组长蒋孝先,是蒋介石堂房孙子。小说《金陵春梦》中说蒋孝先是在事变发生时蒋介石私自向外逃命,被东北军,被刘桂五团长的;笔者对比研究了诸多当事人的笔记,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蒋孝先作为蒋介石的侍卫组组长,理应守在蒋介石身边;那天正好是他轮休,在西安城里,下榻于三秦大酒店。

  感觉情况不妙,多半是西安城里发生了兵变,必须飞报委员长。就跑出酒店,驾驶自己的小吉普车,乘乱从城门混了出去。

  领头的一个是长官,见他领章上是上校标识,便敬了个礼,介绍是张副总司令卫队二营营副商亚东。问蒋孝先道:“请问长官这是去哪里?”

  蒋孝先听了很高兴,以为委员长的产生了效力,东北军下层军官有什么异常情况也懂得去向他老人家禀报了。高兴地给了商亚东一张名片,叫他们三人上车一起去华清池。

  商亚东上车才细看名片,心里一惊,这不是赫赫有名的蒋孝先吗。这家伙一向存心和张副总司令作对,还敢当面,平时对咱们东北军上层将领也是任意呵斥。今会难得,不能放过这小子。

  白凤翔、刘多荃、唐君尧三位师长、旅长都十分焦躁、紧张,蒋介石到底逃到哪里去了呢?几次与外围的周福成师长、张治邦团长、林大木团长通电话,都说可以,绝对无人越出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他能入地?

  正在像热锅上蚂蚁般团团转的时候,搜索的士兵押来一名侍卫官,同时一0五师第一旅的王副官也押来一名宪兵。

  王副官抬手就抽了他一耳光,呵斥道:“刚才我明明听见你说知道,怎么又?报告唐旅长,这小子跟关在一起的几个宪兵说,‘委员长已经藏好了,他们找不到’,被我亲耳听见的!他要,让我给他点颜色看吧?”

  “我以长官身份,命令你说出来——委员长藏在什么地方?咱们决不他,咱们这是兵谏,只是逼他领导抗日!明白吗?”唐君尧眼光变得严厉起来,透出杀机,把对着那宪兵的脑袋,道:“你亲眼看见的,今天有多少弟兄抵抗咱们的行动被了,再多你一个算不了什么!你要再不说委员长在哪里,我就真的要你了!不过,咱们都是中国人,一枪一弹都应该留着打日本人,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出来!”

  “如果你怕以后遭受清算,这里的两千块钱给你作盘缠,你可以回家乡去作个小买卖。当然,如果你愿意跟咱们干,我马上提拔你当少尉排长!”

  “我说,我说……凌晨的时候,我在山神庙那个值勤,看见委员长从墙上跳下来;接着又听到哎哟哎哟两声,可能是摔疼了吧。后来,墙上又跳下两位侍卫官。其中一个低声问,委员长,伤着哪里了?接下来,我就看见他们往东南山上去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墙上翻进来看,没想到就让你们给抓住了!”

  孙铭九从五间厅后面围墙的小门出去,上山搜寻。没多会儿就在草丛中捉到蒋孝镇。这家伙被流弹打穿了小腿肚,不能走,就钻到荒草丛中躲起来。把他拖出来,不知是流血过多还是恐惧,已经面无人色。

  孙铭九抽了他一耳光。用枪口顶住他脑袋,杀机毕露地说:“再马上你!快说真话,委员长藏在哪里?”

  走在前面的卫队二营七连班长陈志孝(有的史传性著述误作陈思孝),见一个山洞口一颗光头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心里一阵惊喜,说不定就是老蒋在里边呢。大声喝道:“洞里的人听着,咱们已经发现你了,赶快出来吧!”

  他进一步道:“再不出来就扔手榴弹了!听着,数到三,还不见人,手榴弹就进来了——一,二……”

  里边马上就传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我是蒋委员长,你们不要扔手榴弹!我……这个是,马上就出来!”

  慢慢地,一个人爬了出来。那人扶着洞边巨石地站起来,一手撑持腰部,一手倚着巨石。穿一件对门襟短衣,显然是睡觉时穿的,此时已挂破了几处;赤裸双脚;冻得脸色苍白,浑身直打哆嗦。

  孙铭九激动地喃喃自语,果真在这里,果真在这里。旋说旋靠前,把枪指向天空,砰砰砰连放三响,向唐君尧、白凤翔、刘多荃三位长官通报找着了。

  孙铭九笑了一下,直摇脑袋。“不是!杨主任和张副总司令联合行动,委员长进西安城,共商抗日大计!”

  蒋介石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是最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还知道你是个好青年,当然懂得以后断无之理。来吧,我吧——把你的枪举起来……”

  孙铭九上前扶他,请他下山。他死活不肯走,总是要求把他。孙铭九头上急出了汗,说:“副总司令要咱们来请委员长到西安主持抗日大计,没有叫咱们委员长……委员长,快下山吧,副总司令等着你呢!”

  孙铭九感到焦头烂额。哭丧着脸,扑通,磕了一个头说:“委员长,你救救我吧,你不去西安,副总司令会咱们的!”

  蒋介石见孙铭九这样,明白确实不会杀他。便端起架子,怒喝道:“我腰痛不能走,叫张汉卿来接我!”

  等在那里的唐君尧上前,说:“报告委员长,一0五师二旅旅长唐君尧在这里伺候,请委员长进城!”

  蒋介石无可奈何,只好钻进一辆为他准备的小汽车。孙铭九从左边上车,坐在他的左边。临开车前,唐君尧拉开车门,挤了上来,坐到蒋介石的右边。

  孙铭九以为他睡过去了,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心情也轻松下来。压低声音对前排司机边上的张学良副官长谭海说:“今天以前的事算是过去了,没有出差错;今天以后怎么办?”

  “谁说我没有抗日?先剿灭然后抗日,这是国策,没有半点差错!我是,是军队的最高统帅,这个是……国策就是我定的!国策没有错!”蒋介石越说越生气。也许忽然意识到和一个小小的少校营长有失身份,又摆出的架子说:“这个你小孩子不懂!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了!”

  蒋介石见谭海谦恭的样子,一时忘记了今天的俘虏身份,习惯地整理一下服装,神气活现地准备步下汽车。刚刚两手撑座动作了一下,哎哟一声又坐了下去。这才记起腰脊摔伤了。

  这时,宋文梅也来了。他和孙铭九一边一个,扶持着谭海背上的蒋介石,进了大门。到预设的下榻处东厢房。大家七手八脚把蒋介石放到沙发上,谭海和孙铭九就出去了。早已决定,由宋文梅负责蒋介石。

  士兵端进来一盆热水,将一条洁白的毛巾放进去,捞出来,绞干。宋文梅接过来,轻轻替蒋介石揩了揩脸。

  进门以后,到客厅坐下。派人把宋文梅叫来,询问了一番蒋介石的情况。考虑了一下,站起来,叫宋文梅带,到蒋介石卧室去。

  一进门,见蒋介石仰靠在沙发上,神情形态颇为狼狈,心里暗暗好笑。故意把地板踏响,惊得蒋介石睁开了眼睛。旋即立正,说:“委员长,受惊了!”

  “委员长,请理解学良的苦衷!”张学良摘下军帽,脱下军大衣,递给宋文梅。坐到蒋介石对面。“不是到了万不得已,学良怎么会出此下策……”

  “你能有什么苦衷?任何野心勃勃的家都称自己有苦衷!什么苦衷也没有,犯上作乱而已!哎,只怪我没有早一点把你!”

  张学良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没有开腔,任其斥骂。过了一会儿,微微冷笑一下,说:“委员长,当初我据有东北,物产富庶,钱粮充足,拥兵三十余万,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不当家、野心家,反倒归顺在你的青天白日旗号下?中原大战的时候,只要我按兵不动,冯、阎、桂联军就会一鼓而下南京,我也可以坐收渔人之利,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不当此家、野心家,反倒入关支持你,使冯、阎的部队?据有华北、东北的时候,完全可以响应阎锡山、桂系、冯玉祥的倒蒋呼吁,一举定鼎中原,我为什么又不当这个家?偏要等到这个颠沛、局处陕西一隅、只剩下十多万人马的时候,才来当这个家、野心家?我有神经病吗?”

  “你说你这么干不是搞,那总得有个可以见天日可以昭日月的理由吧?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能够服人的理由!”

  “不,我当然有充分的理由!我和杨主任发动这次兵谏,有两个理由:咱们内心,完全是应的要求,使用非常手段,劝谏委员长停止内战,实行全面抗战!这是为国家着想,不是为个人利益打算;第二,算是有点个人和小团体的小算盘吧!你不喜欢咱们停止剿共,暗中决定把东北军分割调走,也许还要分而食之,十七军也面临同样的厄运。后来你又改变了主意,打算仍旧把东北军放在陕北剿共,把我一人带到南京,让蒋鼎文取代我。我知道,这一次如果再离开部队,我就会永远失去部队,充其量也就在你身边当个绵羊似的幕僚。我不能不设法捍卫自己的!鉴于这两条理由,我不能不铤而走险,采取这非常手段来危局!”

  蒋介石一时没话可说,因为这些都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呆了半晌,避开这个问题,跳到另外一个话题,用和缓的语气说:

  “你说你是为了国家!好吧,既然是为了国家,你就应该先把我送到洛阳。这个是……到洛阳咱们再细细商谈,好不好?”

  “东北军和十七军全体官兵!如果我,或者杨主任,私自把委员长送走了,恐怕他们又要对咱俩实行兵谏了!”

  蒋介石冷笑了一下,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顿了半晌,才说:“汉卿,你这话只能去骗那些从来没有带过兵的人;东北军如果没有牢牢控制在你手里,恐怕你手下的几个军长早就离你而去了!算了吧,不用再使这些托词了;直说吧,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张学良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站起来,向蒋介石告辞。又婉言劝他再考虑一下这个。“事情已然发生了,总得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吧?如果委员长有更好的办法,我和杨主任也一定会服从的!”

  张学良见他穿得实在单薄,华清池那边的衣物尚未送来,便拿起自己的军大衣,请他权且穿一穿,遮挡寒气。

  他挥了一下手,横眉怒目,说:“你的东西我不要!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长官,你也不要叫我委员长了……这个是,让你的部下叫你张委员长好了!”

  张学良捧着大衣,感到啼笑皆非。想了一想,只好把宋文梅叫出去,吩咐给蒋介石弄一件毛皮大衣来。又一定要看好蒋介石,一点乱子都出不得。然后到卫士长室看邵力子去了。

  宋文梅扶他坐下,笑嘻嘻说:“委员长不必嘉我,委员长采纳了张副总司令的,就比什么都好!”

  张学良赔笑,不断说对不起,扶他坐下。又说:“古人说,大夫交,邵又是委员长的人,请他来,不请老兄,学良对下边将士不好交代!不过请放心,不仅老兄的安全无虞,委员长也不会受到。他现在已到这里,就住在绥署。”

  邵力子说:“刚才有人送来你们的八项主张,我仔细看了,当然完全赞成;不过,你们这样做太冒险了,很容易触发大规模军事对抗,甚至混乱,给日本人可乘之机……”

  张学良唔了一声,又沉吟一下,说:“能不能善其后,关键在于委员长!一定要想办法促成他,彻底改变以往的错误国策。我刚才跟他谈过,明确表示,只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不管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重组中央,咱们都服从他的领导。他情绪很坏,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请你去劝劝他好不好?”

  邵力子偷觑一下宋文梅,对蒋介石闭了一下眼睛,那意思是不错,也给抓来了。只说:“我就住在杨主任公馆的卫士长室,距这里新城大楼只几步之遥。”

  “我想,这种情况不会太久吧?张副总司令说,只要委员长接受了他的主张,他和杨主任依然奉委员长为!”

  邵力子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尴尬地傻笑了一阵。说:“确实是汉卿叫我来劝委员长,我也愿意接受这个差使;一是可以看望委员长,二是这事发生了,总得商量个解决办法吧?”

  “问题不是这八项主张!这八项主张不是不可以商量的,问题的关键是我在什么样的处境下实行这些主张!”

  蒋介石地说:“我决不会,决不会受人;甚至他那个什么八项主张我也要针锋相对,一条也不会同意,唯有一死以谢!你去告诉张汉卿,或者立即送我回洛阳,或者我,由他任选其一!”

  邵力子沉吟良久,说:“送回洛阳,至少短期内不可能;委员长,恐怕他们也没这个胆量!既然委员长不能接受他们的条件,我倒是有一条拙计……”

  邵力子压低声音说:“眼下这个烂摊子,其实对张、杨和南京诸公,都是极大的难题,谁都束手无策;只有委员长才解决得了!是否可以考虑把这烂摊子扔给他们,效法委员长前两次故事,自动下野?避过这段风头,再出而问事也不为迟!”

  蒋介石默然不语。半晌,摇摇头,说:“这次情况和前两次不一样,决不能在武力下考虑这个问题!”

  张学良步入西京招待所大餐厅。见中央大员们呆坐在那里,个个垂头丧气。他上前逐一握手,用千篇一律的话抚慰。有的大员回应他两句;有的不置一词;有的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兀坐不动,只伸出手去应付一下。走完了这个过程,他找了个能面对所有大员的,大声说:

  “诸位将军,诸位同仁,今日之事,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委员长要剿共,我部下和十七军官兵不愿剿共,要求举国团结,一致抗日。我和杨主任能怎么办?违悖委员长的命令,要受到军法制裁;广大官兵的意愿也很,他们可以实行兵变,可以把我把杨主任,可以乘势将已然进入陕西的诸公和委员长!这么多天来,我和杨主任是坐在火山口上呀!不得已,咱们多次对委员长进行谏诤,希望他能察纳雅言以平。可是他太固执,一句也听不进去。没有办法,为了促成全国团结抗日的局面,也为了西安不至于发生祸殃,我和杨主任甘上作乱之嫌,把委员长请到新城大楼。咱们没有别的目的,也决不会他,只是促成,请他改弦更张,重订团结抗日的国策!请诸位注意,这里有一份通电,由我和杨主任领衔,诸位听完之后,如果同意,便在签上大名。”

  谭海拿着电稿,大声说:“现在,我依次到各位长官面前,请签上大名!我希望咱们合作愉快,不要发生伤感情的事,更不要发生邵元冲副院长那样的悲剧!”

  这句话,使胆小的人禁不住直打寒颤,仿佛又看见了往外抬的血糊糊的邵元冲;谭海身旁跟随着一名手提驳壳枪、的卫士孟德,不言中增加了其言语的威慑力。

  此公系东北军将领,在东北军抗战失败后,逃到上海,被任命为委员。虽为投闲置散之职,也从没断过抗日救亡活动。

  谭海高兴地走过去,双手奉上电稿。待马占山签好后,谭海立正向他敬了个军礼,称呼他的旧官衔说:“谢谢马!(页末注:九一八以后,张学良任命他为省。)”

  轮到最后一位,谭海见是陈诚,笑嘻嘻说:“陈次长,你是委员长的爱将,你的大名更管用,请签上吧!”

  谭海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个不识相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昨天你是军政部次长,今天落在咱们手里,你就什么也不是了!什么?你们的时候还少吗?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诚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拍了一掌桌子站起来,指着谭海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

  谭海脸上露出了,对卫士孟德说:“这位火气很旺的长官就是委员长的红人,陈诚次长!你们不是想要找他算帐吗?现在交给你了!”

  孟德又把已然关上的保险啪地打开了,直端端指着陈诚脑门,喝道:“长官,请你跟我到院子里去一趟,这里不方便,当心血溅到别的长官身上!”

  蒋鼎文、朱绍良、蒋百里等人赶紧上前劝解。一些人劝慰孟德,委婉地拨开他的枪口;一些人劝陈诚,签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这时,张学良进来了。佯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惊讶地问怎么啦。又转面假意谭海道:“怎么,你们没对长官不礼貌吧?”

  陈诚脱下劳力士手表,取出派克金笔、小日记本等私人物品,放在张学良面前的茶几上,请张学良收起来。

  陈诚平静地说:“如果委员长了,请你早一点我!这些东西,麻烦你派人捎给拙荆,留作纪念……”

  张学良笑了,摇摇头。把东西推回陈诚面前,说:“辞修兄,请你相信我,委员长根本就没事;就只背上摔伤了,伤势也不重。如果不信,明天邵要来,你可以向他了解——他今天就见过委员长!”

  陈诚盯着张学良,审视半晌。大约觉得不是诳话,就不再说这事了。又猜测张学良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将要拍发的通电上那些的话当然只是一种姿态。张学良难道打算取蒋而代之?他说:

  “张副总司令,大敌当前,中日难免会有一场全面战争。你把老抓起来,你觉得自己能主持全国大局吗?能把这个历史重担承担起来吗?”

  “辞修兄又误会了!全国的大局仍旧要由委员长来主持!只不过咱们应该从旁辅助他,他身边的亲日派,使他成正的民族!要办到这些,最好能把中央迁到西安来。辞修兄以为如何?”

  张学良笑了,“辞修兄又想偏了!这只是为了通电上那八条能得以贯彻实施的措施而已,怎么能说是挟天子令诸侯呢?”

  陈诚说:“把中央放在西安,我当然不赞成,委员长和大家也不会赞成;不过,一切都可以通过商量来解决,你满意,委员长也要满意才好!更为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要让插手参与这件事!”

  大员们的生活待遇,与事变前有天壤之别。晚餐每人仅只白饭一碗、小菜一碟;夜间也停止了供应暖气;私人衣物全被搜走,每人只发给一床毛毯;各房门均不许关闭,室外卫兵巡视不辍。

  膳食改变成了西餐,可以按居住方位,各分东西两桌结合用餐。陈诚地处东边,与蒋作宾、万耀煌夫妇、卫立煌等人,以卫立煌房间为活动中心;西边蒋百里、陈调元、蒋鼎文、朱绍良、陈继承夫妇等,以陈继承房间为活动中心。陈诚戏称为东半球、西半球。

  新住处散落在张学良官邸近处仁寿里一带,原为东北军高级将领宅邸。室内家具有的是从西京招待所搬来。每室有三名负责监督,每座宅院有十名士兵。墙高数仞,翻是翻不出去的;水井全部封闭,想投水也不成。宅院内可以活动。每人分送《社会发展史》、《辩证》各一册。

  陈诚拿着这两本书对万耀煌说,看来张学良这厮真是了,此事想要不插手岂可得乎?说罢地摇头叹气。

  13日上午11时,张学良到杨虎城公馆卫士长室,叫邵力子去劝蒋介石移居高桂滋公馆。理由是高桂滋公馆在金家巷,与张学良官邸毗邻,以便张学良随时去见蒋;同时高公馆陈设豪华,又有御寒设备,草地宽阔,卫生条件很好。

  蒋介石疑心这里面有什么猫溺,断然。说:“我决不迁往别的地方!如果张汉卿不送我回洛阳,我就死在这里好了!这里是西安绥靖所在地,我是长,住在这里不是正相宜吗?你可以原话向张汉卿转达。”

  邵力子劝他不必动怒,此事总要想办决才好。应该让张汉卿充分表达意见,这样才好进行商讨。平心而论,张汉卿的主张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采纳之处。

  蒋介石大不高兴。乜视邵力子,说:“有的人自称尊敬、,我看不一定是真话啊!听到别人诬谤,不起而纠正,反倒以中立者自居,这种人算什么?”

  邵力子大惊,明白这话是针对自己。瞠目之后,又伤感起来,以为蒋介石实在是了自己。也不便多所辩解,叹了一口气,说:“委员长,我做这一切没有别的,就是想让你早一点脱离樊笼;此心可昭日月!”

  邵力子苦笑了一下,说:“委员长是,就是说我也不要紧;只是,我还是请委员长对张汉卿的进言不要峻拒,千万不要闹僵了!另外,搬到高桂滋公馆也是张汉卿的好意,委员长不妨再考虑一下好吗?”

  邵力子向张学良汇报了与蒋介石谈话的经过,说蒋怒气仍盛;但也不是没有转变可能。劝张学良耐心劝解,务必达到保其安全促其的目的。

  密码本是张学良与解方直接专用的。自从感觉于学忠对他的联共、反蒋方针比较消极后,张学良就开始直接在五十一军中培植新生力量。

  电文大意是:我与杨主任合作,了蒋介石及其带到西安的所有大员,发表了八项救国主张。命令解方,传达给五十一军诸袍泽,立即在响应,发表通电响应八项主张;同时立即切断朱绍良的甘肃绥靖和南京的联系,把的中央系军队、队,省党部一律缴械,其主要官员起来。

  驻军的情况是这样的:东北军五十一军,军长于学忠兼任;甘肃绥靖主任朱绍良,有一支武装营;胡南部有两个团驻在东校场;中央军第七军一个炮兵团驻在东郊。

  结果,张学良回电解方所持电报确实系张学良命令,同时还将解释权交给了解方,要刘忠干切实执行。

  刘忠干没再踌躇,召集参谋处长刘熙光、秘书长周达夫、三个师的参谋长、各处处长以及营营长开紧急会议,传达张学良。

  刘忠干和周达夫设宴,邀请甘肃绥靖参谋长及各处处长、长兼复兴社站。席间予以捉拿。分别关押在刘、周两家院内。

  当晚7时,担任城防的五十一军一一三师和军部营分头包围了甘肃绥靖、省党部、和机关,收缴了他们的、密码和所有武装部队枪械;与此同时,五十一军一一八师收缴了东郊中央军第七军炮兵团和胡南部两个团的武装,占领了飞机场,了二十架飞机。

  13日上午10时,周达夫主持召开委员会议,向人们说明了原因,了张学良、杨虎城的八项主张,介绍了蒋介石及其军政大员被在西安的情况。

  应邀列席会议的五十一军参谋长刘忠干向省委员们介绍了部队控制中央系单位的大概情况。

  会议很快就通过了一项决议:长史铭暂时关押起来;抚恤事变过程亡人员;在的中央财经机关的所有收入,暂不上解南京,存入中央银行甘肃分行。

  14日上午,以省名义邀请地方士绅、开会;马步芳、马步青、鲁大昌、杨子恒等甘肃土著军阀驻办事处主任也应邀到会。

  有人说:日军进犯,由东北而华北,由华北而步步进逼,时急势危,万不可再引发内战;有人说:在八月间已表示愿与合作,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张、杨通电的主要意思也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就看蒋委员长的态度了。

  对驻在东部静宁县一带的中央军毛炳文三十七军一个师采取团结方针,热忱接待该师一个副师长来访。五十一军向他说明西安兵谏的目的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该副师长颇表同情。

  西安绥靖参谋长李兴中收到一封匿名信,他张、杨,“营救委员长离陕,建立不世之功。”

  李兴中沉吟一会儿,以为最大的可能是绥署新来的陆军大学学生,这批人对蒋介石盲目,缺乏观念。

  恰巧当天晚上、对张、杨电陈起事的复电到了。电文除了对张、杨两将军的爱国热忱给予极高评价外,劝张学良务必把蒋介石关押在自己的卫队营里;而且要其属员,尤不可把蒋介石关押在别的部队里。

  刘多荃解释是奉张副总司令和杨主任之命,请委员长搬迁。新城大楼是绥署所在地,办公的人太多,太吵,影响委员长休息;高桂滋公馆很安静,生活设施齐全,采暖设备第一流,委员长搬去住一定会惬意的。

  蒋介石心想,劝人搬家哪里有深夜进行的,其中必定有诈。南京犯都是在夜晚。又见宋文梅腰间挂有,两个人眼里似乎还隐含杀机,莫非今晚要遭?想到这里,不禁大骇。下意识地向床的靠墙一边缩,一边还大声惊呼:

  出来以后,宋文梅愁眉苦脸地望着刘多荃,说:“刘师长,怎么办?你看他简直不让咱们靠近,就好象谁要他似的!”

  刘多荃乜眼瞧了一下他的腰间,又指了一下,说:“怪不得把他吓成那样,快把枪藏到衣服里面去吧!”

  自从第一次谈话谈崩了,每次蒋介石都说,你不要叫我委员长,我不是你的长官;要杀要剐就快一点。始终谈实质性问题。

  他一次也没见杨虎城来,琢磨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杨虎城并不赞成叛乱,只是受到了张学良裹胁?也许虽然最初出于自愿,事后又后悔了,与张学良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蒋介石幻想杨虎城有没有什么可资利用之处。

  蒋介石坐在沙发上。两手撑着沙发,略抬了抬,又无奈地落座。咬牙裂嘴痛当的样子。说: “虎城,对不起,我腰背受伤了,不能起来欢迎你……这个是,你请坐!坐下吧!”

  杨虎城脱下军帽,一手平端着,一手贴腿,仍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说:“委员长请不用客气,委员长请安座。虎城是你的部下,有什么训示请讲!”

  杨虎城没有马上回答,皱眉沉吟。下意识地掏出一支香烟,送进嘴里;旋又意识到蒋介石厌恶烟味,马上摘下来,塞回烟盒里。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皮,说:“报告委员长,汉卿事先和我商量过的!”

  正常的思维逻辑,不应该对这个回答有什么意外感,因为此前的一切都早就显示了杨虎城一开始就是合谋者;而蒋介石的思维逻辑已经变得畸形而衰弱,就像溺水者会对一根漂浮稻草产生希冀一样。听到这个回答竟失望了好一会儿。继而生出了几分愠怒,用的口气说:“你们这样干是军纪国法的!究竟为了什么?”

  杨虎城的态度很诚恳,也很平静。说:“主要是停止内战和抗日的问题。这个问题长期没能得到解决,汉卿就找我商量……咱们实在没有其他更妥当的办法,只好出此下策!请委员长鉴谅……”

  杨虎城马上分辩,“把中央迁到西安来,只是一种解决办法,但决不是置于我和汉卿控制之下;仍然是委员长,我和汉卿仍然是部下!如果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当然可以不考虑迁都!”

  “没有想到会这样,这个失误……我和汉卿都要负责任!至于今后的问题如何解决,还请委员长俯察舆情,有所决定!”

  蒋介石似乎觉得杨虎城的态度比张学良诚恳,开始对他的有所思考。但对他们发动这次叛乱的背景,仍是十分疑惑,总以为是搞的鬼。乜斜眼睛瞧杨虎城,问道:

  “决没有听过任何人的话!很简单,就是汉卿……找我说这个事情;我考虑别无其他可走,再不行动,一旦他被调离,我就更没有戏了。于是咱俩就合计把委员长请到西安城里来……”

  蒋介石摇头叹气,十分扼腕的样子。“这件事我自己也有责任——我太相信你们了,太疏于防范了,所以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无希冀地看着杨虎城,试探道:“虎城,现在你如果还能以国家为重,就应该马上设法把我送回南京去!这样,变乱就不会扩大,我对你也会原谅的,而且还会有所借重!”

  杨虎城明白是在拉拢他。马上站起来,说:“委员长的意见,我可以向汉卿转达,然后咱们一起商量!委员长,我现在暂且告退,改天再来看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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